魏泱悬在半空，望着千面修罗城方向久久未动。
四号系统那句“此时不该出现在这里”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再加上它刻意抛出的“灭世之子”说辞，越发让她确信——
对方是在故意转移视线。
真正的核心，始终是那座一夜拔地而起的修罗塔。
系统不追出来，要么是被塔中某种规则束缚，无法远离。
要么就是塔内正在进行至关重要的事，分身乏术。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修罗塔底下藏着它最不能割舍的底牌。
魏泱转身掠回岩洞，不过片刻功夫，便与谢信、小一汇合。
谢信见魏泱安然返回，松了口气，他上前一步：
“情况怎么样？刚刚动静那么大，我还以为系统准备不管不顾地动手了。”
魏泱一进入岩洞，就看到谢信和小一手上都握着武器。
一眼就知道，再回来晚一点，或者和系统对峙的时间再长一些，这两人就要冲出去帮她了。
魏泱安抚好两人，简单将与四号系统对峙的经过道出。
至于那些关于“灭世”的言论，只是简单提了两句，并未细说。
“系统与隐世家族绝非一伙，我和系统动手的时候，隐世家族全程都在看戏，甚至对我和系统动手是乐见其成的。”
“要说合作，不如说隐世家族需要它，又忌惮它的力量，不敢正面冲突，想毁了它。”
“简单的说，隐世家族的吃干净抹嘴想要拍拍屁股走人，却发现系统不是他们用完想扔就扔的。”
小一拽了拽她的衣袖，轻声道：“你们在打的时候，我感觉地下还在动……系统，塔还在吃东西，越吃越大了。”
魏泱当时和系统对峙，见它一直不离开就猜到这点，只是说起这件事，还是不由心头一沉：
“不管系统到底在吞噬什么，一旦成型，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在它彻底完成之前，把它逼出来，甚至……直接毁掉。”
不计代价！
当然。
这四个字，不到危机关头，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
“之前我本来是准备，先从隐世家族这里得到更多消息，再将系统引出修罗城，你趁机潜入城内探查情况……我们只要等王朝的军队来就可以。”
“但现在，情况有变。”
“看系统的样子，它要做的事情若是不做完，是绝对不会离开修罗城太远的，只是等它做完，倒霉的就成我们了。”
“趁着系统无法出城，不会和隐世家族前后夹击我们，要先解决隐世家族！”
“等法玉星那边准备好，假秘境一开，把他们全部引进去。”
“小一，你带着谢掌柜，你们和法玉星一起，一定要把隐世家族的人全都挡在秘境里！”
小一对魏泱的计划，一向是不会质疑的，只是听话的点头，接着直接问道：“能杀吗？”
魏泱平静道：“到时候你们先别露面，让法玉星警告他们一次，让他们安静在假秘境里等王朝军队来。”
“系统的事才是正事，这种时候，容不得这些前朝的人捣乱。”
“他们不站我们这边，不站在系统那边，也不站苍官王朝这边……三个选项都不要，非要自己弄出第四个选项，真当自己是个人了。”
“一次警告，如果他们不听，不用留手，全都杀了了事！”
小一认真点头：“放心吧，我杀人手很快的，要不是露出气息会被系统发现，那些人发现不了我，我很快就能解决这些人，然后去帮你。”
让小一一次性说出这么多话，还真是为难她了。
魏泱又是揉了揉小一的脑袋，这时候才发现，短短时间不见，小一的头发长长了不少，依然被打理得很干净。
看来，谢信和小一相处得确实不错。
看来……当时她劝说谢信，让他跟着小一离开的建议，并没有做错。
魏泱眼神柔和了不少，声音也没有刚刚的凌厉和冷冽：
“我这里你们不用担心，刚刚你们也看到了，我就算奈何不了系统，系统也没办法把我怎么样。”
“倒是你们三个，三个人面对隐世家族的主力，比我危险得多，你们一定要小心，前朝之人的手段不少，有很多都是现在没有的，哪怕对弱者也不要掉以轻心。”
若是这些人里，也有修炼文道的人，哪怕修为不高，也能造成不小的麻烦。
这么想着。
魏泱想了想，将腰侧挂着的封天取了下来，递给小一：
“如果遇到手段特别奇怪的，没有把握的，就把它扔出去……以及，它是个碎嘴子，而且还很喜欢蛊惑人，不管它说什么，都不要听。”
这也是为什么，魏泱会把封天交给小一，而不是谢信的原因。
谢信是剑修没错，但经历丰富，相对来讲更容易受到蛊惑。
小一的单纯和固执，恰好是封天的克星。
嘱咐完这些，魏泱盯着一动不动的封天，声音冷了一些：
“还是那句话，这次事情解决，我就帮你们解决一个灾祸，不然大家一起死。”
“放心，我死之前，一定带你们走，不会让你们有机会继续留在这里变成祸害。”
“一会儿要去对付的人，都是前朝的，里面肯定有现在的修炼者，大概率也会有前朝的炼气士之类的。”
“他们如果遇到危险，你直接把一页封印放出来，最好就是饿死鬼的那一页，我就不信他们看到饿死鬼，还有那个胆子留下来。”
听到这里，封天终于动了动，他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带着些兴奋：
“你竟然同意让我解开一道封印，让一个灾祸降临在这里？地笔都不愿意的事情，你竟然让我做？放心！这件事我做！”
相比较地笔带着狡诈的沉稳，封天就是满嘴谎言的疯子。
没有地笔限制，封天是唯恐天下不乱。
但也就是如此，封天也是最好的后手！
只有谁都无法解决的灾难，才能强制将所有人都拉在同一起跑线上。
到时候——
“大不了就是所有人一起死。”
说到这里，小一和谢信同时点头，对这个观点很是赞同。
一个杀手。
一个剑修。
谁都不是个惜命的。
就算法玉星在这里，怕是也会绝对兴奋，甚至恨不得早早就让封天‘露一手’。
安排好这些，岩洞里安静片刻。
谢信忽然道：“那个系统，你有想到解决办法吗？虽然我不知道系统究竟是什么东西，但能让隐世家族百年的时间也没办法解决，一定很棘手。”
说着，谢信看向魏泱，眼神透着认真。
“这个世界这么大，不是只有我们几个人。”
“从以前我就想明白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若是顶不住，下面的人都会死。”
“既然都会死，就没必要刻意送死。”
“苍官王朝，各个宗门，还有那些世家。”
“必死的事情落在他们头上，那些大人物、修为高的大能肯定比我们更不想死。”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但我还是要说——”
“上面大人物在努力的时候，我们可以安心休息一下的，拯救世界这种事，揽在自己身上大可不必，逃避不可耻。”
“至于那系统说的什么，你是灭世之人，我只想说……”
“只要有脑子的，会思考，就一定知道，既然聚沙才能成塔，塔要塌回沙子，也不是一瞬间的事。”
“这个世界若是最后真的会走向毁灭，一定是有多种原因聚在一起，不可能只是单纯因为一个人。”
“修士修炼，本来要挨雷劈就很苦了，若是什么都一个人承担就是苦上加苦，那活着也太累了。”
“偶尔放松，享受一下平静、随性的生活，不是什么坏事。”
魏泱沉默片刻，只是点点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谢信本就觉得自己说得太多，尤其是魏泱本就是能自己做主的人，这些话就更是多余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有句话他没有说——
系统说的那句‘魏泱走得太快’是对的。
修士一生，永远都在修炼。
有时候只是歇歇脚，就会失去很多机会。
但……
人生本就是在取舍。
机会失去，不会再来。
但有些风景和人也是一样的，失去不会再来啊。
谢信摸摸小一的脑袋，心里暗道：“希望你们能一直在她身旁吧，就算追不上，也希望你们不会因越来越大的实力差距而崩溃，希望你们能一直追逐着她。”
这样，最起码她若是有时候回头，或许那一刻，并不孤单。
孤单。
最是能逼疯一个人。
随着时间流逝，天色渐暗，距离动手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担心被隐世家族和系统发现，魏泱也没有办法用玉简和万俟云川联系。
好在还能通过心口的玉简，知道对方是否在附近。
只是可惜的，玉简纹丝不动，没有任何预感。
万俟云川还没有回来。
也就代表着，王朝的援军也没有消息。
“看来，还是只能靠自己啊。”
魏泱起身，检查了身上所有的东西，同时将所有的纳戒都留在了岩洞深处。
只留下一个，装着灵石。
这是用来以防万一打斗中，灵力不足，临时、紧急用的。
思索再三。
魏泱脱下身上有着袖里乾坤的书院衣袍。
在脱下的同时，衣袍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
不再是魏泱刻意变化的红黑二色。
一片纯白上，金灿灿的金线绣成的阵法，极为显眼。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知道，这件衣服是个宝贝。
谢信：“……穿着吧，这种时候，哪怕多一点东西，最后或许都能有作用。”
听着怎么就跟她要去送死一样。
魏泱笑笑：“放心吧，我可不是要去送死，我是有计划的……哪怕最后会失败，我也一定能活下来，我只是担心纳戒和衣服被损坏，到时候我才会真的心痛到死。”
这些纳戒里，可都是搜刮来的宝贝。
随便拿两个卖掉，都能有个几十、上百的中品灵石。
每当看到这些东西，想到这些东西背后代表的灵石数量，魏泱都会在心里默默感谢上界的万族。
送财童子，也不外如是了。
至于衣服——
“这衣服可就只有这一件，若是坏了，我老师怕是气得让我抄书一千遍，我那个严肃的师兄肯定也会念叨。”
等之后再进封印，苍圣和梅笙师兄见到被损坏的衣服，指不定要说什么。
魏泱想想都觉得头疼了。
至于墨剑——
这剑连分神期的雷劫都不怕，可以随便用。
魏泱将身上的贵重物品都放下。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
西侧沙原忽然传来剧烈的灵气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