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因为二人有些钦差意味。官家的上一份旨意还是要求吴玠速速肃清党项残余,倒是吴玠一直未动,恐朝野流言,特意执此以证,日后好交代。
且说兴庆府百姓生活照旧如常,重新返回此处的党项人观之,内心颇有酸楚,城头变换大王旗,不知他日又作谁家室,迫于生计,这群党项人敢怒不敢言,在萧合达带领下,给吴玠、吴璘兄弟献上礼物。
此蕃赠礼,几乎掏空北夏朝廷“国库”,为这“正统”以及粮草,萧合达不得不出此下策。游荡兴庆府北面的日子实在困顿,驻扎黑山的女真人恨不得杀了他们,大量迁徙百姓,不给他们活路。
萧合达也曾去强行征粮,但此时冬季,百姓屯粮是熬过冬季的唯一支撑,被他一抢岂不是要了老命,定是怨声载道,对新立朝廷名声不好。
在这位枢密使看来,这一切只不过是“潜龙在渊”,失败是一时的,如今借得钱粮兵马,又得天朝册封,日后做个“尾大不掉”的顽症,总归能够达到起初目的。
毕竟,消灭嵬名察哥,是双方一致目标,总不会优先朝他的小朝廷挥刀,余下便有操作可能。
吴玠设座于兴庆府城外河渠堤下,冬日的寒风扑面,站在冷风中的党项士兵被冻得白里透红,怨言颇多,不能不怀疑这位新任兴庆府知府故意为之,便是要让流离失所的党项人冻上一冻,顺道压一压他们气焰......可现如今他们又有甚么气焰呢,只觉得是吴玠多此一举。
萧合达本人不以为意,倒是任君处置的态度,本意提前去迎吴玠、吴璘兄弟,倒是吴氏兄弟做主,使其纵马来见。
巍峨高山下,兄弟二人左右座定,头顶环庆军经略、银川路经略两面纛旗迎风张扬,几乎从视野里剥夺身后贺兰山之景,萧合达同侍卫并辔而来,缓步踱行,有意压下扬尘,唯笃笃蹄声原野悠悠回荡。
吴玠此时更易经略,那面环庆军经略纛旗应不属于他,至于缘何还在此处,却是赵官家的一贯手法——左手转右手。
撤掉吴玠环庆军经略安抚使,升副将吴璘作新环庆路经略安抚使,所以这面旗帜依旧在,环庆军兵马依旧归兄弟二人节制,只是少部分改编做银川路经略安抚使司兵马,以作吴玠亲卫。
眼下萧合达下马拱手相对:“大白高国中书令兼枢密使萧合达,赠予二位经略、大宋诸军好马好鞍,以及玉壁玉圭、麝香、雕翎等二十匣,请经略过目!”
身后侍卫驱使马匹分批送抵跟前,一字排开,并次第启封,除去所说几样物品,萧合达又单独递上两精致木盒,里边装有金银首饰不等,专赠二位经略,诚意满满。
吴璘喜笑颜开,不吝称赞:“真讨人欢喜,游荡宥州、夏州的嵬名察哥,哪里如你们这般,此厮僭越,目无礼法,尽早捕杀,否则这贺兰山下哪有宁日。”
“经略所言极是!”萧合达一面讲一面助吴璘打开木盒,“此番南下,只求还夏州一个太平,经略坐镇塞上,由我等族人操刀弄戈,去戮杀嵬名察哥!经略只要供些粮草,给我部落青壮一个饱饭,来点兵马助威摇旗,今后所得土地,大白高国治,秋夏之税,东京开封府收!”
说话真是脸不红心不跳,萧合达说的好听,双方都知晓这是不可能之事,吴玠得金银首饰,立刻置于宝座一侧,再不去理,却面色温和地:“我有三千兵马相助,尔统两万蕃兵,便给粮草一万石,若半个月后下盐州、宥州,成功杀抵夏州统万城,则有秦凤路转运使、永兴军路转运使馈粮。”
“多谢经略!”萧合达只顾道谢,这一万石粮食,省吃俭用,足够一月左右,进入盐州、宥州,复征一波,接下来月余都不愁吃喝。
献完礼物,吴玠给萧合达举行了简陋的册封仪式,忽悠其说因为国主嵬名仁忠不至,只能草草了之,赠其金冠、大白窄服、玉石腰带,随即要求他誓师出征,不得停留。
城内宋军也担心这群党项士兵到兴庆府逗留,惹出麻烦还算次要,最是怕逗留十天半月,吃空兴庆府屯粮!
萧合达誓师完毕,先行渡黄河南走,按其计划,精骑三千突击盐州,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宥州,接下来便是碰上嵬名察哥主力部队,所以在联合宋军共同击之,嵬名察哥必败。
时是十月下旬,亦是宋金彻底开战期间,此时的萧合达、吴玠等人,还不曾知道大宋皇帝已经出开封城,移驾河北,西北军务交由东京留守司处置。
而具体到个人,便是宗颖宗签书,皇帝一走,他感觉不甚安全,河东此时仅有一个韩世忠,世代镇守麟府的折氏还在西北战场方才退下,金贼由此突破该如何当?
所以宗颖发函河东制置使折可求、御龙神军指挥、监军赵不试,命令河东军即刻返回河东,御龙神军则前往圣驾驻跸地护卫。
河东军一走,对于无定河沿岸诸州的威胁便大大减少,鄜延军又需休整,暂时无法出兵协助这场“鹬蚌相争”,嵬名察哥似解开束缚,在盐、宥、夏三州之地,大兴土木,修建砦堡,使三州紧密相连,构成一道整体性极强的防线。
吴璘亲自点三千兵马,跟随萧合达部队行进。
这位枢密使说到做到,进军速度极快,作为前锋的三千精骑,连踏盐州境内三座砦堡,缴获牲畜百余头,更有一千五百部落壮年投降,初战告捷的萧合达士气旺盛,挥兵进围盐州城。
守卫盐州城的党项守将大骂萧合达是叛徒,城下党项士兵亦骂城内之人为叛徒,双方皆认为对方便是叛军,打起来那是下死手,一丝情面也不给,妄论什么同族同源了。
血战盐州城的同时,为了切断盐州、宥州联系,萧合达续派三千精骑奔袭宥州。
本以为一切会顺利进行下去,可骑兵们杀至宥州时,却发现进了嵬名察哥的陷阱。
所有情报都在告诉萧合达以及兴庆府,嵬名察哥的行在位于夏州,那里是党项发迹之地,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嵬名察哥放弃夏州,选定嘉宁军司治所宥州作为行在,安置他的小朝廷,并屯住重兵,萧合达发兵后,便设了口袋,只等这个莽夫来钻。
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夏州沙漠化严重,外加宋军数个月的狂轰滥炸,统万城根本支撑不住南夏小朝廷的日常工作生活,不选宥州,届时可是要遭极大挑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