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手指从兽皮卷上挪开,抬手一招,半空那张图自己卷拢,收进储物袋。
林子豪还盯着那点将暗未暗的绿,眼睛亮得不行。他咂了咂嘴:“宝贝。那可是宝贝啊。”
“走啦。”秦玉拍一下他的肩膀,转身朝着前方走去。
林子豪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这么快?”
没人理他。
楚云飞跟着秦玉进了林子,白衣下摆扫过草叶,带起几滴水。李峰把脸上的笑收了,按着剑跟上去。林子豪在原地叹了口气,迈步跟上:“等等我。”
四人很快被雾吞没。
天还是那种灰青。没有日,也没有月。云压在山脊上,云底渗出冷白的光,把枝叶照得发灰,把泥水照得发黑。
草木越走越稀。焦黄的枯草贴着地,根茎钻出泥来,皮上全是裂。雾从林子深处往外涌,先没过脚踝,再没过小腿,几丈外的树只剩一个影。
路中间横着一根枯枝。秦玉抬手要拨,指腹还没使上力,整根枝子自己散成灰。
楚云飞下意识伸手去挡。灰落在掌心,停了停,渗出黑水。他眉头一皱,立刻手一翻,把灰抖进泥里。泥里冒了两缕白烟。
“这林子里的东西,被什么侵蚀过。”
林子豪也蹲下去,手指对着地上那点灰就要捻。秦玉从脚边捡起一块碎石,把灰拨开。黑泥被吸出一个小坑,石子边缘跟着黑了一圈。他把石子丢开,按住林子豪的手腕:“别用手。”
李峰抬头。雾后头几棵古木正在往下塌。没人撞,根也没断,是从肚子里往下陷。树冠砸进草里,惊起几只黑虫。虫飞到半空,自行裂开,暗红的汁水滴下来。
林子豪把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摸了摸鼻子:“这草木,比外面的兽还损。”
话音落,他到底还是把下半句挤了出来:“也不知黄区的妖兽。咱们四个打不打得过?”
楚云飞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打得过,和眼下该不该打,是两回事。”
林子豪一噎,脸上浮现一缕困惑:“这两者有区别吗?”
楚云飞没接,只抬手指向前头。
雾里横着一块半人高的黑石。石旁躺着两只灰蜥蜴,身子干瘪,尾巴插在泥里。一只没了头。断口处没有血,一圈白菌丝正往腹上爬。
“能绕,就绕。”
林子豪抿了抿嘴,又抬手指远处那团翠光,像是不甘心把话咽回去:“绿圈怎么办?看着宝不拿?”
秦玉踩过一片焦草,回过头瞥了他一眼:“人还在,夺宝就有机会,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林子豪脚下一滑,差点进旁边的黑泥坑,干笑了两声:“知道了。”
几人继续往前。山壁从雾里挤出来,裂纹里往外渗暗红的水。水滴砸在石上,嗤的一声。秦玉按了按石壁,壁里有一下一下的闷响,像什么东西在地底翻身。
他收回手:“停。”
四人站住。
先是摩擦声,像巨石贴着地走。跟着一声兽吼从林子另一头滚过来,枝叶簌簌往下掉。地轻轻颤。枯草下几只甲虫才探出半截,被石屑砸进泥里。
吼声没有靠近。
数息之后,远了。雾里接连传来折树的声音,一根,两根,三根,一直响到听不见。
林子豪刚要开口,秦玉把手指竖在唇前。他只好把嘴闭上,跟着低头。
泥水震出细纹。雾下横过一排爪印,从左侧林子里来,往黄雾深处去。每个印子都有磨盘大,缘子齐,里头还汪着黑水。那印子比林子豪整个人还宽。
他嗓子眼动了动,话到底没出来。
秦玉在爪印上方停了半寸,没有碰。一股湿热带着腥,还有极淡的雷,从印子里冒上来。
“走旁边。”
四人贴着山壁,绕过那片湿地。走出十几丈,林子豪才把声音压下去,带着点发虚:“刚刚那也是黄区的?”
“至少是。”
“那它刚才离咱们多远?”
秦玉看了眼身后的雾,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它要是在近处,你现在问不着了。”
林子豪步子顿了顿。楚云飞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重:“少说两句,专心看路。”
李峰走到秦玉身侧,声音很低:“玉哥,父亲说过。图上的圈不是死的。兽一迁,脉一移,宝一出,附近都会变。”
秦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图只能当个引。”
远处那团翠光已经能看见了。绿光落在前方一丛黑灌木上。叶子狭长,边上是透明的刺,叶在动,林子里却没有风。灌木后头有一块平整岩地,散着几片带灵光的金屑。
林子豪的脚尖自己往前挪了半寸。
秦玉按住他肩:“看路。”
林子豪低头。鞋尖已经压着一根从泥里钻出的黑藤。藤上裂开细缝,缝里全是白齿。
他腿一收。藤弹起来,咬了个空,咔的一声。林子豪后背立刻湿了,咧了咧嘴,却没再贫。
越往前,灵气越沉。焦草少了,泥从黑转成暗褐。岩缝里探出几株带着温润光的灵植,叶上的露在跳。林子豪喉结滚了一下,手到底没伸。
又走了几丈。
秦玉抬手。这一次,楚云飞和李峰都停了。
雾里有脚步声。踩在湿泥上,不重。一声,两声。停。再响。是从绿圈里头出来的,已经不远。
秦玉侧身贴进一块凸起的黑岩后。楚云飞把李峰和林子豪带到另一侧石后。没有人出声。
雾一翻,先走出一个影。
灰黑长袍,鞋上全是泥。衣摆被枝子划开了口,小臂上还有一道新伤。血滴下去,没进土,被一株紫花的根须吸走。那人看了一眼,抬手封住伤口,朝绿圈深处招了招手。
雾里又出来两个。青衣男子背刀,右脚走路微微拖地。一个女子捧着残玉盘,盘上全是裂,灵光在缝里来回跑。三人没有说话。
灰袍的人蹲下,从袋里掏出一块暗红兽肉,搁在石上。肉一落地,四周灵植同时停摆。肉上很快起了黑斑,里头钻出一根白丝,拖着半截透亮的虫躯往雾里爬。
青衣男子打出一道火。虫燃了。火只活了一个呼吸,便被地吃掉。
灰袍的人站起来,指向绿圈深处。捧盘的女子盘膝坐下,把玉盘按进泥里。一层淡青的波纹贴着地散开,草纷纷倒。绿光猛地亮了一截。
沉重的喘息从绿圈里头传出来。不远。雾被那喘息震得往外翻。
林子豪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发紧:“接下来该怎么办?”
秦玉扣住他后领,把他拽回石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等。等他们把兽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