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滚烫的灵泉水化作一道晶莹的弧线，精准地注入白瓷茶盏之中。
水汽蒸腾，几片干瘪的极品云雾灵茶在沸水中舒展腰肢，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
楚云飞手腕微转，将第一杯茶轻轻推到了方济世的面前。
“方会长，刚出关，请用茶。”
方济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将茶盏稳稳地放回紫檀木桌面。
刚才那因为看到满墙精妙的解答而涌现的狂热与激动，已经尽数收敛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属于元婴期老怪的深邃，以及上位者那种能够洞穿人心的精明。
他缓缓抬起眼皮，越过了坐在对面的秦玉，直直地落在了正在倒茶的楚云飞身上。
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位楚玉小友……”
“不仅是大夏商行那位手腕通天的大当家，同时……”
“也是秦小友的道侣吧？”
方济世一字一顿，犹如重锤敲击：
“真名，楚、云、飞。”
此话一出。
正端着茶杯，毫无防备地灌下一大口茶水的林子豪，直接一口水如喷泉般喷了出去！
被呛得满脸通红，眼泪狂飙，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那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像看活见鬼一样看着方济世。
卧槽？！
这老头是开了天眼吗？！
不仅一眼看穿了三嫂的真名，竟然连他们俩是道侣这种极其私密的事情都给扒出来了？！
楚云飞也是浑身猛地一僵。
提着茶壶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顿住了，几滴滚烫的茶水滴落在桌面上。
饶是秦玉，也是一脸错愕。
“神了！”
“方会长，这些……你全都知道？！”
看着三人这一脸见鬼的震惊表情，方济世似乎觉得非常受用。
他捋了捋自己的白胡须，老神在在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宛如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自然是知道的。”
方济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没好气地白了秦玉一眼：
“你小子，是不是把阮天湖那个老东西给忘到脑后了？”
阮天湖？！
秦玉先是一愣，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喃喃道。
“原来是他！”
难怪方济世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在那赌局现场，还当起了公证人。
“行了，不说这个了。”
方济世摆摆手，饶有兴致的看着秦玉。
“说说吧，你们今天特地跑到这炼丹师协会找我，所为何事？”
“老头子可不认为，你这只无利不起早的小狐狸，只是出于好心，特意跑来帮我解决墙上那些积压的问题。”
底牌和底裤都被人家看得一清二楚了，秦玉也彻底收起了刚才的尴尬与震惊。
大家都是狐狸，再玩聊斋就没意思了。
“既然会长都把我们的底细摸清楚了，想必也早就猜到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秦玉极其自然地拿起了桌上的紫砂壶，站起身，微微倾斜壶身。
为方济世那空了一半的茶盏重新满上。
“如今聚宝楼现在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所以......”
“还请方会长再帮我一次。”
方济世嗤笑一声，身子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枯槁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
“哒、哒、哒……”
“听你这语气，似乎……笃定老夫会帮你？”
他盯着秦玉，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留情的冷漠。
“而且秦小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老夫的行事作风。”
“老夫向来清修，只钻研丹道，从不掺和城主府和各大宗门之间的权力斗争！”
“这在天元城，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方济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逼视着秦玉的眼睛：
“聚宝楼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
“那是个稍有不慎，就会惹来灭顶之灾的炸药桶。”
“老夫凭什么为了你们这几个外来户，去破了自己多年的规矩，去趟这滩浑水？！”
面对这冷漠的质问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林子豪紧张得咽了一口唾沫，楚云飞也是眉头紧锁。
唯独秦玉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改变。
“方老……”
秦玉突然笑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将方济世面前那杯刚刚倒满的热茶，往前推了推。
“您若真是不想掺和天元城的这些破事……”
“那晚在聚宝楼，当琉璃宗的慕容清当众发难，您老人家，又怎么会那么巧，刚好到场，甚至还破例去当了那个公证人呢？”
话音刚落，方济世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见状，秦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从不掺和世俗斗争的方大会长，大半夜的不在协会里休息，跑去一间销金窟凑热闹？这话说出去，连三岁的孩童都不会信吧？”
“所以，您那晚的出现，应该就不是巧合......”
秦玉看着陷入沉默的方济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换句话说，您应该就是冲着我来的。”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此刻，整个宽敞的五楼房间内，只剩下丹炉里残留灵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林子豪连大气都不敢喘，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
楚云飞也紧紧握住腰间的玉笛。
生怕这脾气古怪的老头被戳穿了心思恼羞成怒，直接一巴掌把他们三个给拍成肉泥。
然而……
“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过后，方济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好！好！好！”
方济世连说三个好字。
他伸出手指，虚点着秦玉的鼻子，连连摇头，语气中满是欣赏与惊叹。
“阮天湖那老东西在信里说，你是个心思深沉、算无遗策、吃人不吐骨头的小狐狸，老夫本来还有几分不信。”
“今日一见，果真是一针见血，字字诛心啊！”
“好一只聪明绝顶的小狐狸！”
方济世的话音落下，房间内那股压抑到极致的威压瞬间如冰雪消融般烟消云散。
楚云飞和林子豪都在心里暗暗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没错。”
方济世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得对，老夫确实有别的图谋，这也是老夫今日坐在这里与你交谈的原因。”
“聚宝楼那个烂摊子，老夫可以帮你！”
方济世说到这里，猛地停顿了一下。
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与期盼。
“但是——！”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