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是三天后起飞的。
云不羡和苏曼卿坐在靠窗的位置，霍廷霄坐在过道另一边，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她们。
飞机爬升的时候，苏曼卿看着窗外。
m国的城市越来越小，楼房变成火柴盒，公路变成细线，最后连海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蓝色。
她看了很久，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妈，您还好吗？”云不羡看着她，轻声问道。
虽然苏曼卿说了，她对m国也没有什么留恋，但毕竟也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苏曼卿笑道：“就是感觉有点不真实，二十多年了，说走就走了。”
云不羡把座椅扶手抬起来，靠在她肩上。
苏曼卿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侧过头，把脸贴在云不羡的头发上。
两个人的姿势不算舒服，但谁都没有动。
“跟我说说京市的事吧。”苏曼卿突然说道。
云不羡想了想，从哪里说起呢。
她在京市活了二十多年，有好的记忆，也有坏的记忆。
好的那些她记得很清楚，坏的那些她也记得，但也不愿去回想。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道：“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叫苏羽。”
“她帮了我很多。以前在云家的时候，每次我受了委屈，她都会替我去找那些人算账。有一次她差点把人家的车给砸了，被她爸关在家里一个月不准出门。”
苏曼卿笑了一声，“这么厉害？”
云不羡也弯了弯唇，“还有宋颐，他是星宇娱乐的总裁。我刚离开云家那几年，是他一直在帮我。他给我介绍了王薇，帮我处理了很多工作上的事。”
“后来他跟苏羽在一起了。”
苏曼卿眼底的笑意愈发浓厚了，“你这两个朋友，倒是凑成一对了。”
云不羡眯了眯眼，继续说着：“还有常叔叔和徐阿姨，以及常乐，他们都对我很好。”
“我以前跟常律订过婚，虽然最后没成，但他们一直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
“常乐是他们的小女儿，比我小几岁，性格跟苏羽有点像，大大咧咧的，但心地很好。”
苏曼卿安静地听着，没有问常律是谁，也没有问为什么没成。
那些事她早就知道了，也为云不羡感到气愤过，但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云不羡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哑了。
她靠在苏曼卿肩上，闭上眼睛，感觉到苏曼卿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臂，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楼群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云不羡走出机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不仅有尘土的味道，还有一股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气息。
苏曼卿站在她旁边，看着这片陌生的天空，感慨了一句：“京市的夕阳比m国好看。”
云不羡笑了一下，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霍廷霄在苏曼卿的另一侧，一直默默陪着她们。
周源和张俊则落后几步，负责拿行李箱和一些杂物。
三个人走出机场，上了车。
车子先开到了碧园。云不羡和苏曼卿下了车，霍廷霄没有下。
他坐在车里，看着云不羡，“我得先回老宅一趟，过几天再过来。”
他也离开京市将近半年了，霍老太太自然惦记得很。
这几天，他都要在老宅那边待着。
同时，也给这对好不容易相认的母女留一些相处的空间。
云不羡叮嘱道：“路上小心。”
霍廷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苏曼卿一眼，温声道：“苏姨，您先好好休息几天。”
苏曼卿笑着点了点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车子缓缓离开。
云不羡和苏曼卿站在碧园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两人才走进了别墅。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双崭新的拖鞋，是她昨天让人提前过来准备的。
苏曼卿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在离开京市的这半年里，云不羡偶尔会安排家政上门打扫。
苏曼卿站在客厅中间，四下看了一圈，满意地笑道：“挺好的，比我想象的温馨。”
云不羡把她的行李箱拎到二楼，推开主卧旁边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床上铺着新的床单，浅蓝色的，窗帘也是新的，白色的纱帘被风吹起来，飘了一下又落下去。
“妈，您住这间。我住在隔壁，有什么事您叫我。”
苏曼卿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来，用手摸了摸床单。“很软。”
云不羡站在门口，看着她。
苏曼卿坐在床边，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她的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式的笑，是真的在开心，眼睛里有光。
云不羡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转身下了楼，去厨房给苏曼卿倒了一杯水。
水是温的，她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里，等那股酸劲过去了，才走出去。
苏曼卿已经下楼了，站在客厅里，在看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是一幅水彩，画的是海，蓝色的海水，白色的浪花，远处有一艘船。
这幅画是云不羡很多年前画的，也是她离开云家时带走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她留在云家的其他东西，后来都被云莺莺和季芬芳扔掉了。
苏曼卿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赞扬道：“画得很好。”
云不羡把水递给她，“妈，您先休息，我去做饭。”
苏曼卿接过水杯，没有喝，跟在她后面进了厨房。
“我帮你。”
“不用，您坐着就行。”
苏曼卿表示自己一点也不累，跟着她一起进了厨房。
云不羡没有再拦她。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洗菜，一个切菜，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云不羡把面条下进去。
苏曼卿在旁边切西红柿，这段时间她的刀工也有了很大的长进，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很快，面条就做好了。
吃完饭后，云不羡陪着她在小区里散了会步。
回家的路上，苏曼卿突然开口道：“不羡。”
“嗯？”
“谢谢你。”
云不羡抬起头，看着她，“谢什么？”
苏曼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很暖。
她对云不羡道：“谢谢你做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