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轻手轻脚推开灵堂大门,一股檀香混合着纸钱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厅正中停放着漆黑的棺木,白幡垂落,素花环绕,庄严肃穆得让人喘不过气。四周隐隐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每一声都揪着人心。
白恩月的目光直直穿透人群,一眼就看见了棺木前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秋一身素白孝衣,长发散乱,小小的身子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双手死死抱着棺木边缘,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哭声压抑又绝望。
“曾祖母……曾祖母你醒醒……”
细碎的哭喊断断续续,扎得白恩月心口一阵接一阵地发疼。
灵堂角落,几位鹿家亲戚正围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棺木前的小秋,语气里满是迟疑。
“老太太这一走,小秋这孩子可怎么办?无父无母的,总不能没人管啊。”一位中年妇人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却更多的是犹豫。
旁边的男人皱着眉摇头:“谁愿意收养啊?这孩子从小就沉默寡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性子看着就孤僻得很,怕是不好带。”
“就是说啊,”另一位亲戚附和道,“咱们家里都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顾,哪有精力再管这么一个闷葫芦?万一养不熟,反而惹一身麻烦。”
“再说了,她跟咱们也不算亲厚,老太太在的时候还护着她,现在老太太走了,谁还愿意揽这个担子?”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飘进白恩月耳朵里。
她看着小秋孤零零跪在那里,小小的身子在空旷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单薄,心头的疼又加重了几分,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过去把孩子抱进怀里。
祁连在她身侧,察觉到她的颤抖,悄悄用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稳住,你现在是顾雪。”
一句话,硬生生把她快要决堤的情绪按了回去。
白恩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强忍的悲戚。她不能暴露,不能失控,不能再给这个孩子带来一丝风波。
可她还没来得及上前上香,两道身影已经快步上前,面色不悦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鹿忠显一身黑衣,面色沉冷,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周身气压极低。他身旁的鹿雨菲也满眼戒备与不满,死死盯着白恩月。
“祁连,顾雪。”鹿忠显开口,声音冷硬如铁,“谁让你们进来的?”
鹿雨菲更是直接往前一步,语气尖锐:“这里是鹿家灵堂,你们两个外人跑来做什么?存心添乱是不是!”
两人一前一后,摆明了不让他们靠近棺木半步。
小秋被这边的动静惊动,茫然地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朝着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白恩月的心,彻底揪紧了。
鹿忠显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吞噬,他抬手一挥,语气不容置喙:“福伯,退下!”
老管家刚要开口求情,被他这一声冷喝硬生生镇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终究不敢再多言。
“我是老太太的儿子,这里轮不到外人做主。”鹿忠显目光死死锁住白恩月和祁连,一字一顿,“现在,立刻离开,鹿家不欢迎你们。”
鹿雨菲在一旁附和,语气刻薄:“听见没有?赶紧走!别在我祖母灵前碍眼!”
小秋跪在棺木前,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看鹿忠显,又看看白恩月,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却不敢出声。
白恩月迎着鹿忠显的冷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压过灵堂的抽泣声:
“鹿董,您是老太太的儿子,却未必懂她的心意。”
她目光扫过棺木,眼底悲恸翻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太太临终前盼着见我最后一面。我来送她,是圆她的遗愿,不是来受你驱赶的。”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儿子,却连她最后一点念想都要剥夺——”白恩月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你配当这个儿子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鹿忠显心上。
他脸色瞬间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你放肆!一个外人,也敢教训我?”
“我不是教训你,是提醒你。”白恩月眼神锐利,“灵堂之上,逝者为大。你要赶我走,可以,但请你先问问老太太的在天之灵,答不答应!”
祁连上前半步,与白恩月并肩而立,语气冷沉:“鹿董,我们只为上香,上完就走,绝不叨扰。你若执意阻拦,便是违背逝者遗愿,传出去,有损鹿家声誉。”
两人一唱一和,气势凛然。
灵堂内的气氛剑拔弩张,鹿忠显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白恩月和祁连,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放肆!这里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他厉声喝道,对着门外扬声,“保镖!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门外的安保立刻应声上前,脚步沉重地朝着两人逼近,眼看就要动手。
小秋吓得缩了缩身子,哽咽着喊了一声:“大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鹿鸣川快步走进灵堂,神色疲惫却态度明确:“爸,算了。”
他走到鹿忠显身边,声音沙哑:“奶奶临终前确实念叨着想见顾博士,就让他们上完香再走,也算是圆了奶奶的遗愿。”
“你!”鹿忠显转头瞪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你胳膊肘往外拐!他们是祁家的人,是慧瞳的对手!”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鹿鸣川坚持道,“今天是祖母的丧事,别闹得太难看。”
鹿忠显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不肯退让,对着安保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安保再次上前,祁连立刻将白恩月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地看向逼近的人,周身气势全开,一场冲突即将爆发。
“住手!”
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从灵堂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色西装、手持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神色严肃,径直朝着灵堂中央走去。
“请问是鹿忠显先生、鹿鸣川先生吗?”男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鹿忠显皱眉:“你是谁?”
“我是龙老夫人的委托律师,姓张。”张律师抬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密封完好的文件,高高举起,“老夫人临终前立下遗嘱,特意交代我在她出殡前,当着鹿家所有亲人的面宣读。”
“遗嘱?”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鹿忠显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眼神复杂地看向那份文件。
张律师没有理会众人的诧异,继续说道:“老夫人的遗嘱明确要求,宣读遗嘱时,必须有顾雪小姐在场。”
他目光转向白恩月,微微颔首:“顾小姐,老夫人在遗嘱中提到了你,请你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