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湖上的风像是从烤炉里滚出来的,裹着细碎的盐粒打在脸上,生疼。张骁眯起眼,望着远处那片色彩诡异的水域——达洛尔盐湖在他面前铺展开来,黄的和绿的交织在一起,像打翻了的颜料盘。只是那股子臭鸡蛋味儿实在熏人,哪怕用围巾捂住口鼻,还是直往脑门子里钻。
“我说,这地方真能有什么遗迹?”陆子铭蹲在一块盐壳上,喘得跟风箱似的。这位军方派来的古文专家,此刻满脸都是汗,衣服后背湿透了贴在身上,哪还有半点发丘天官传承的架子,“再走下去,我没被硫磺毒死,先得热死。”
陈青梧没吭声,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古剑。她站在一处盐丘的高点上,风吹起她的衣摆,身形笔直得像插在盐壳里的一把剑。张骁瞥了她一眼——这女人真是铁打的,从默克莱开车过来,又在六十度的高温里走了两个小时,愣是没见她喊过一句累。
“陆教授,您那套发丘秘术就没点寻水探路的法子?”张骁笑着递过去水壶,调侃道,“好歹也是天官传承,不能光会看古董吧?”
陆子铭接过水壶灌了一口,翻了个白眼:“卸岭力士搬山道人都在你身上了,你不也没找出路?咱仨现在就是盐碱地上的三只蚂蚁,谁也别说谁。”
正斗着嘴,张骁脑子里突然“嗡”地响了一声。那股子熟悉的刺痛感又从太阳穴钻进来——星际寻宝系统,这玩意儿又在闹幺蛾子。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分析中......】
【发现高浓度修真文明残留与地壳运动能量叠加......】
【系统正在吸收环境能量......】
【升级进度:开始】
张骁一个踉跄,单手撑住盐壳,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陈青梧身形一闪就到了他身边,扶住他胳膊,皱着眉压低声音问:“又来了?”
“嗯......”张骁咬着牙,脑子里像是有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炸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偏偏这破系统连个进度条都不给,就一句“升级中”,跟以前那套数据化的玩意儿全不一样。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变——以前那些扫描啊、分析啊的功能,此刻像是被人揉碎了重新捏合,透出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来。
陆子铭也凑过来,紧张地打量着四周:“怎么回事?这地方邪性,你们可别吓我。”
“没事。”张骁缓过一口气,直起身,却发现眼前的盐湖在他眼里完全变了样。
原本只是色彩诡异的盐池,此刻却像被揭掉了一层纱——他看见那些黄色和绿色的下面,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那是一道道光,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在地底深处蔓延。而更远的地方,盐壳底下,竟然透出建筑物的轮廓!方方正正的,像是被人为切割过的石块,一层叠着一层。
“我去......”张骁喃喃道。
“看见什么了?”陈青梧问,手还扶在他胳膊上没松开。
张骁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底下有东西。很大的东西。像......像一座城。”
陆子铭眼睛一亮:“古遗迹?”
“不确定。”张骁摇摇头,又盯着那片区域细看,“但那光......不像是普通的建筑物反射,倒像是......阵法?”
陈青梧握紧了古剑,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修真文明?”
“有可能。”张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系统升级到一半,感知能力比以前强了不少。我能感觉到,这片盐湖底下藏着的东西,跟咱们之前碰到的都不一样。”
陆子铭激动得直搓手:“那还等什么?挖啊!卸岭力士最擅长的就是挖!你那一身本事该拿出来用了!”
张骁却按住他:“别急。底下情况不明,贸然动手,万一引发塌陷或者别的什么,咱仨都得交代在这儿。”
陈青梧点点头,难得开口:“他说得对。先摸清情况。”
三人正商量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铃铛声。循声望去,一支骆驼队正从盐湖的另一侧缓缓走来。十来匹骆驼,每匹背上都驮着沉甸甸的盐砖,赶骆驼的是几个皮肤黝黑的当地人,裹着长袍,脸上蒙着布,只露出眼睛。
“阿法尔人。”陆子铭低声道,“挖盐的。这地方几百年来都是他们在采盐,用最原始的办法,骆驼驮出去卖。”
张骁盯着那支队伍,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扭头对陈青梧说:“你看那些盐砖,挖出来的地方......”
陈青梧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就在那片区域附近。”
“对。”张骁咧嘴笑了,“这些当地人天天在那上头踩来踩去,要是真有什么塌陷危险,他们早就发现了。说明底下那玩意儿,结实得很。”
陆子铭一拍大腿:“聪明啊!那咱就跟着他们的路线走,至少能避开明面上的危险。”
三人当即决定,远远跟着那支骆驼队。阿法尔人走得慢,骆驼一步一晃,他们也只能耐着性子在后面磨蹭。太阳越来越毒,空气热得像是能点着火,张骁感觉自己都快成烤全羊了,可陈青梧愣是连汗都没流几滴——也不知道是体质特殊,还是那身天工系统在帮她调节。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骆驼队拐向一处盐丘背后,消失了。张骁三人加快脚步追上去,却发现那些人扎了营——几顶简陋的窝棚搭在盐丘的背阴处,骆驼卧在地上歇息,几个阿法尔人正在用简陋的工具敲打盐壳。
陆子铭用从向导那儿学的几句阿法尔语上前打招呼,连说带比划,总算没被人当坏人轰走。一个年纪大些的阿法尔人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落在陈青梧腰间的古剑上,眼神闪了闪,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说什么?”张骁问。
陆子铭脸色古怪:“他说......那剑,跟他们底下挖出来的东西很像。”
张骁和陈青梧对视一眼,心头狂跳。
陈青梧上前一步,解下古剑,双手捧着递到那老人面前。老人接过剑,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突然跪下来,把剑举过头顶,嘴里念念有词。其他几个阿法尔人也跟着跪下,神情虔诚得吓人。
“这什么情况?”张骁懵了。
陆子铭听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古怪:“他说......这是‘盐湖之神的信物’。他们族里有个古老的传说,说很久很久以前,盐湖底下住着神明,神明用的兵器,就是这个样式。后来海水退去,盐湖形成,神明就沉睡了。只有带着信物的人,才能唤醒神明,打开地底的神殿。”
张骁倒吸一口凉气:“底下真有遗迹?”
陈青梧收回古剑,对那老人行了个礼,用英语问(向导教过,阿法尔人里有懂英语的):“神殿在哪里?能带我们去吗?”
老人犹豫了一下,指了指盐湖深处——正是张骁用系统感知到的那片区域。他站起身,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着走。
陆子铭激动得手都在抖:“发丘有训,遇大墓而不入,是为不敬。今儿个咱们是撞大运了!”
张骁却拦住他,压低声音:“小心点。这地方太顺了——我们刚到,就碰上挖盐的,就认出青梧的剑,就愿意带路。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陈青梧点点头,手按在剑柄上:“有诈?”
“不确定。”张骁摇摇头,“但防着点总没错。”
老人带着他们绕过盐丘,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盐池出现在面前,池水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而上,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池子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盐柱,足有十来米高,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号。
“那是......”陆子铭瞪大眼,“古代闪米特文字?不对,还有更古老的符号!”
老人指着盐柱,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陆子铭边听边翻译:“他说,这就是神殿的入口。只有在太阳落山的时候,盐柱的影子指向的位置,才是真正的门。平时硬闯,会被盐湖吞噬。”
张骁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离落山不远了。
“等。”陈青梧简短地说。
三人找了处背阴的地方坐下,眼睛却一刻没离开那根盐柱。张骁脑子里的系统还在升级,那种嗡嗡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甚至能隐约感知到盐柱底下传来的波动——规律的,像是心跳一样,一下一下。
“底下有活物?”他喃喃道。
陈青梧瞥他一眼:“确定?”
“不确定,但那股波动......不像是死物。”张骁揉着太阳穴,“妈的,这系统升级也不给个进度,光让我难受。”
陆子铭嘿嘿一笑:“你就知足吧。我这发丘天官的传承,全靠一本破书自己琢磨,哪有你这高科技玩意儿爽。”
“爽个屁。”张骁没好气,“等哪天它把我脑子烧了,你替我收尸。”
陈青梧嘴角微微勾起,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放心,真烧了,我给你刻块好碑。”
“陈青梧你......”张骁瞪着她,却看见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促狭,愣是气不起来。
太阳终于挨到了地平线上,血红色的余晖洒在盐湖上,把那根盐柱的影子拉得老长。影子一寸一寸移动,最后,停在了盐池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盐壳上。
老人猛地站起来,指着那个方向,激动地喊了一嗓子。
“就是那儿!”陆子铭跳起来。
三人快步走过去,张骁拿出随身带的工兵铲,在影子指的位置往下挖。盐壳比他想象的松软,几铲子下去,竟然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斜着向下,深不见底,一股子凉气从里面涌出来,在这六十度的高温里,简直像打开了冰窖门。
老人和那几个阿法尔人却像见了鬼似的,连连后退,嘴里喊着什么,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们说......”陆子铭咽了口唾沫,“那是神明的呼吸,凡人靠近,会被吸走灵魂。”
张骁盯着那黑洞,深吸一口气。凉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腐烂,也不是硫磺,倒像是......很古老的气息,像是尘封了千年的地窖,突然被人打开。
陈青梧抽出古剑,剑身映着夕阳,泛起一抹暗红。她看着张骁,只说了一个字:“下?”
张骁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绳索和头灯,又递给陆子铭一把工兵铲:“陆教授,您这发丘天官,该露一手了。”
陆子铭接过铲子,深吸一口气,咧嘴笑了:“行,今儿个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
三人检查完装备,张骁打头,陈青梧殿后,陆子铭在中间,依次钻进了那个洞口。身后,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盐丘背后,达洛尔盐湖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那些血红色的池水,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