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琰的目光望向北方,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看到了那片广袤的冀州大地。
他深知,臧霸的强攻只是明面上的幌子,雁门军真正的杀招,必定还有一支精锐,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渤海郡,隐藏在暗处,等待着给予致命一击。
“夏昭啊夏昭,”崔琰在心中叹息,“你自以为掌控了渤海郡军政大权,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棋盘上一枚弃子。你所有防备,在雁门军算计面前,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明白,无论夏昭如何布局,如何调兵遣将,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
失败。
渤海郡,要易主了。
崔琰立即提笔写好一封密信,是他写给清河崔氏本家的,信中只有一句话:
“渤海将倾,速迁族中老弱,退守坞堡,坚壁清野,勿与外人争锋。”
他不会背叛袁尚。
不是因为愚忠,而是因为他深知,一旦他举起叛旗,渤海郡的百万生灵,都将陷入战火的深渊。
他崔琰一世清名,更不能背负“卖主求荣”的骂名。
但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要做的,是在这乱世的风暴中,为自己的家族、为渤海郡的百姓,留下一条活路。
“来人。”崔琰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一名亲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
“将此信送到族里,”崔琰的目光如炬,“命族中子弟,即刻关闭坞堡,升起吊桥,没有我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同时,打开府库,将城中粮草,暗中转移至城外三十里崔氏别院。”
亲卫领命而去。
崔琰重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他知道,留给渤海郡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远处臧霸的刀锋,已然在逼近。
他崔琰,能做的,只有在这风暴来临之前,为自己的家族,撑起最后一把伞。
臧霸极速行军,前路探马络绎折返,接连回报:重合县的袁军已然弃城,正在将城外囤积的粮草向北撤往东光,旷野之上人烟萧条,村落空荡,井台尽皆被土石填埋。
臧霸明白,这是袁军的坚壁清野。
“袁军倒也果决,不愿在此处徒耗兵力。”臧霸立于马上,远眺前方苍茫原野,伸手按住腰间长剑,“夏昭是打算收拢全部兵力,死守东光。传令全军,加速行军,直抵胡苏河畔。”
数日急行,雁门军越过已然空无一人的重合县境,东光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东光紧傍胡苏河,河水宽阔,河道蜿蜒,恰好横亘在通往南皮的要道之上。
袁军连日昼夜赶工,河岸一侧夯筑起连绵的土垒,壕沟层层开挖,拒马、尖木沿河密布。
城上旌旗林立,甲士密布,飞石、长弓一应俱全,守军已然严阵以待。
领兵守将乃是袁尚麾下偏将吕猛,他奉夏昭将令,坐镇东光,严督士卒,死守防线。
当雁门军黑压压出现在胡苏河南岸之时,城头号角骤起,警戒之声此起彼伏。
吕猛身披铁甲,站在城楼高处,冷眼望着对岸列阵的敌军。
麾下副将上前禀道:“将军,臧霸兵马已然抵达,我军可否趁其立足未稳,派兵渡河突袭?”
吕猛缓缓摇头,目光沉肃。
“夏昭将军明令,只守不攻。胡苏河便是我军最好屏障。
臧霸骁勇,麾下皆是久战精锐,贸然渡河野战,正中其下怀。
传令下去,各部严守壁垒,敌军若是搭设浮桥,便以箭矢、礌石全力轰击,不许一兵一卒过河。
立刻遣人驰回南皮,禀报臧霸兵临东光,恳请夏昭将军再加派援兵。”
信使快马出城,绕道奔向南皮求援。
南岸,雁门军营寨紧锣密鼓地修筑起来。
臧霸策马来到河畔,河水奔涌,冷风裹挟水汽扑面而来。他仔细打量对岸层层叠叠的工事,眉头微微蹙起。
“胡苏河水势湍急,对岸壁垒完备,强攻渡河,伤亡必重。”
身旁孙观上前说道:“夏昭寄望于凭河死守,我军偏不能给他从容待援之机。”
臧霸点点头,抬手向前一指,沉声发令。
“分出一部兵马,于下游开阔地段大肆砍伐木料,大造浮桥,摆出要强攻下游渡口之架势,吸引敌军重兵提防。
再挑选精干之士,暗中探查上游浅滩,寻隐秘河段,我要出奇兵,绕至敌军侧后。”
军令飞快传递,雁门军立刻忙碌起来。
下游河畔斧凿之声不绝于耳,无数兵士往来搬运木材,声势浩大。
对岸吕猛登高眺望,见下游动静极大,果然中计,连忙抽调不少守军,赶往下游堤岸布防。
可他尚不知,臧霸真正的杀招,已经悄然瞄准了上游人迹罕至的河段,一场暗藏的迂回奇袭,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