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兕子。
小丫头自从在视频里惊鸿一瞥后，凭借软萌的童音和吃货的专注表情，意外收获了一批“云姨母”、“云叔叔”的喜爱。
评论区经常出现“求小妹妹多出镜！”“那个吃东西的小可爱呢？”“Up主下次多拍点妹妹！”的呼唤。
李泰起初没太在意，甚至有点小得意，看，我家兕子多受欢迎！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
这天上午，长孙皇后带着兕子在附近公园里晒太阳，李泰惯例“潜伏”在附近，想捕捉一些“春日萌娃与猫”的温馨镜头。
兕子正蹲在草丛边，试图用一根狗尾巴草吸引胖橘的注意，小脸认真，阳光洒在她毛茸茸的发顶，画面十分治愈。
李泰悄悄举起手机，调整焦距，心里美滋滋：完美！自然光！可爱暴击！标题就叫……
“呀！是视频里那个可爱的小妹妹！” 一个惊喜的女声突然从旁边传来。
李泰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扭头看去，只见两个看起来像是高中生年纪的女孩，正兴奋地看着兕子，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也想拍照。
长孙皇后微微蹙眉，上前一步，将好奇张望的兕子轻轻揽到身侧，礼貌而疏离地朝那两个女孩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女孩似乎意识到冒昧，脸红了红，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对同伴说：“真的是她！比视频里还可爱！你看那眼睛，好大！”
“对啊对啊！她妈妈气质也好好！就是视频里那个看书的姐姐吧？虽然没看到脸，但感觉好有气质！”
两人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距离不远，话语还是清晰地飘了过来。
李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拍视频时明明已经很注意不拍清晰正脸，用背影、侧影、局部特写来营造氛围，怎么还是被认出来了？还追到线下来了？
长孙皇后显然也听到了，她脸上的温和淡去些许，对着那两个女孩淡淡道：“抱歉，孩子怕生。”
说完，便牵着兕子，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疏离感。
那两个女孩似乎也察觉到对方的不悦，讪讪地没再跟上来，只是仍忍不住朝这边张望，小声议论着。
李泰赶紧收起手机，也顾不上拍摄了，快步跟上母亲和妹妹，心里又是懊恼又是后怕。
他光顾着追求视频效果和点击量，却忘了网络传播的力量，哪怕只是背影和侧影，在有心人眼里也可能被识别出来，尤其是在相对封闭熟悉的小区环境里。
回到家，长孙皇后没说什么，只是安顿好兕子，便回了自己房间。但李泰能感觉到，母亲平静的表面下，有些不赞同。
果然，午饭时，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连一向活泼的兕子都察觉到阿娘似乎心情不似往常，乖乖吃饭，不敢多话。
李泰食不知味，心里七上八下。
他偷偷瞄了一眼父亲，李世民正神色如常地用着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越是这样，李泰心里越没底。
终于，在长孙皇后带着兕子去午睡后，李世民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目光平静地看向坐立不安的李泰。
“今日在园中，遇到人了？”
来了！李泰头皮一紧，放下碗筷，老老实实回答：“是……两个年轻女子，好像是认出了兕子……”
“哦？” 李世民语气平淡，“因何？”
“可能……是看了我发的视频……” 李泰声音越来越小。
“视频之中，兕子面容可曾清晰显露？”
“没、没有！绝对没有！都是背影，或者很远，要么就是吃东西时的侧脸，看不清楚的！” 李泰急忙辩解。
“既看不清楚，何以认出？” 李世民追问，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李泰倍感压力。
“这……可能是身形、衣服，或者感觉……我也没想到……” 李泰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确实没拍清晰正脸，但小孩子身形独特，穿着打扮也可能被记住，再加上那种氛围感……被同小区的人认出来，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李世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青雀，记录生活，分享乐趣，并非不可，然而需知人言可畏，更需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妹妹年幼，你母亲不喜纷扰。些许关注，于你或是趣事，于她们，或成负累。”
这番话语气不重，却字字敲在李泰心上。
他之前只想着视频有趣，能得到关注和认可，甚至潜意识里有点享受这种“被看见”的感觉，却忽略了这可能给家人带来的困扰甚至风险。
今天只是被人认出、议论两句，若是被更多、更复杂的人注意到呢？网络世界，虚实难辨，善意与恶意有时只在一线之间。
“儿臣知错了！”
李泰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感到后怕和惭愧，“是儿臣考虑不周，只图自己高兴，未曾替阿娘和妹妹着想。
我……我以后一定更加小心，不，要不……我把之前的视频都删了？以后也不拍了？”
说到最后，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舍和挣扎。
毕竟是他辛苦拍出来，还得到父亲“火候尚可”评价的作品啊……
李世民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确实懊恼，才道：“也不必因噎废食，你既知错，日后行事，多加思量便是，拍摄无妨，但需更加谨慎，尤其是关乎你母亲与妹妹，非经允许，不可随意拍摄传播，至于发了的……”
他顿了顿，“既有价值，暂留无妨，但需留意评论动向，若有不当之言，及时处置。”
李泰没想到峰回路转，父亲竟然没有一棍子打死，还允许他继续拍！
虽然加了更多限制，但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连忙保证：“是！儿臣明白！以后一定慎之又慎！拍之前一定请示！拍之后一定检查！绝不泄露任何不该泄露的！”
“嗯。” 李世民应了一声，算是揭过此事，转而提起另一件事，“你前日所言，那‘提拉米苏’……长乐似乎颇有兴趣？”
李泰正沉浸在“事业”得以保全的庆幸中，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又是一亮：“对对对！长乐是提过！说是一种西洋点心，看起来很好吃！阿耶，您的意思是……”
“既是长乐有兴趣，小逸若会，或可一试。” 李世民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只是此物既是西洋点心，制作起来，想必与中式糕点不同，你若有心，可先与李逸参详清楚，莫要贸然动手，徒费食材。”
“是！儿臣遵命！” 李泰这下是彻底活过来了，心里那点阴霾一扫而空。
不仅视频能继续拍，连下一个选题都有了着落！而且还是父亲主动提起的！
虽然语气听起来只是关心长乐和不要浪费粮食，但四舍五入就是支持他探索新领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