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蘅睡得极沉,醒来时用光脑一看,竟然已经过去十三个小时。
长久睡眠下她的身体没有出现酸痛,反而极为舒畅。
待得站起身来,她在洗漱间清洗脏污,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淡粉色的伤疤,而且能感受到精神再无疲惫,精力充沛。
淋浴头下,少蘅观向自己的意识空间,发现精神力确实有所提升。
那一尊恢弘圣洁的神像,面容变得更清晰,朦胧的雾气宛如纱巾,平添一股神秘。
而其盘坐的莲台周围,生出一朵朵飘动的莲花,青灰光雾如同一片海泽。
少蘅精神焕发,长吐口气。
洗漱室的设备启动,她身上的水渍被热风蒸干。
她没有换洗的衣物,但楚天仪身居高位,空间钮中多的是全新的大牌衣物。
少蘅取来一件淡灰衬衫和黑裤,裁剪得宜,版型很正。她们的身材其实相似,所以衬得身姿高挑而矫健,极显英气。
“丝绸衬衣,真是舒服。”
她感受润滑的质地,心中一赞,待得洗漱完毕,看向光脑中未读的信息。
有江荔,也有杨兆。
前者的父母也算颇有本领,江父虽然受伤不轻,但也顺利抵至第三安全屋。她的话语中满是庆幸和感激,同时代表江家向她投诚,列出一张答谢单子。
至于杨兆,言简意赅:“休息完毕,到3612来找我。”
少蘅的精神充沛,状态正佳,于是动身前去。
同在一层楼,3612其实是一间环形的大会议室,专门拨给杨兆的实验团队,用空间钮搬来的诸多器具都已经在其中布置。
蓝色硬板分出隔间,杨兆的实验室内一共有五位学员,均在撰写生命科学领域相关的论文。哪怕外面混乱一片,只要没有打到正面来,他们也都在用自带的大型计算器演算模型,逃命也带着自己的宝贝培养皿,恨不得磕头求里面的菌落好好活。
少蘅的到来并没有引动她们的抬头,而杨兆穿着一身雪白的实验服,两手插兜,朝其走来。
“外面的局面基本稳定,两位第一序列的执行官已经开始反攻,但是lethal-3气体全面爆发,畸变体怎么杀也杀不干净。”
少蘅闻言,开口发问:“我在执法局被S级畸变体伏击,它其实最开始想要感染我。”
“劫火组织的圣化,是让人感染lethal-3气体,我猜测他们想要让普通人也能在畸变中保持理智。”
杨兆看向面前的女生,哪怕衣着简单,但容姿出色,并不像寻常出身,偏偏是个孤儿。
“你很聪明。”
“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研究的路真有可行性,畸变体或许会是未来的大势所趋,那么你觉得我们的对抗有意义吗?”
少蘅沉默片刻,方才回答:“有意义。”
“哪怕畸变体真的全部具有理智,但吞食的本能不会改变。”
“所有的生命体都能够成为畸变体,意味着力量的失衡和秩序的崩坏,所有的生命体甚至非生命体都能成为畸变体的养料。”
“当没有可以吞食的,畸变体就成为畸变体的养料,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
“吃到一切的生态系统崩溃,吃到灿烂无垠的星空剩下一个空壳,会不会只剩下一只畸变体,自己吃掉自己?”
少蘅的语调平稳,杨兆抬头直视她的目光。
“没错,我们在科技不那么发达的时候,敬畏天时,恐惧地裂。”
“我们总结规则,试图去摸清自然伟力。”
“当科技不断发展,我们的上限被不断拓宽,我们在星空中寻找宜居星球,用严密的规律来推算每一次动乱……我们认为自己拥有无限可能。”
杨兆的声音平淡,双目中却如闪冷星。
“在我看来,无限的可能正对应宇宙的恒常变化,但每一个可能都应以规律为基石。”
“畸变体意味着彻底的无序,彻底失去对生命、对星球、对宇宙的敬畏。”
“我们的生命体系,我们的星球,我们的宇宙,将不复存在。”
“少蘅,我的实验室一直在研究的项目,就是要逆转畸变,重建生命秩序。”
“你要加入我们吗?”
少蘅看着杨兆,颔首答复。
“当然。”
……
劫火组织、天命坛和无光教派三大反动势力完成联合,组成‘圣灵盟’,将畸变体命名为‘圣灵一族’,进犯各大星球,与联邦展开长期征战。
联邦将其记为蚀星纪元的开端。
而此刻正为蚀星历三十七年。
少蘅的年纪已到五十三岁,但人类的寿命上限被打破,她更拥有联邦中被重新评级、唯一的S 级精神图景,得到充沛的宇宙能量淬炼,所以身体机能依旧保持在巅峰。
她在实验室中,戴着金框眼镜,身穿白色大袍,看着眼前大型计算机上演算的模型。
智能眼镜的镜片上同样涌动着一行行代码,搭载的人工智能在拔高人力的上限,推算每一种可能。
因为拥有理智的畸变体越来越多,甚至猪狗牛羊在特殊畸变后甚至能大幅提升智力,所以杨兆带领的实验团队得到越来越多的算力倾注。
少蘅正负责着其中的核心部分。
她紧盯着光屏,看着模拟的基因碎片在诱化条件下出现粘结的征兆,实验室其余的人已经不自觉围来,各个面色激动无比,不自觉地开始屏息。
但在关键的一刻,模拟实验的数据突然崩溃。
一声声的叹息在实验室内响起,实验成员面露沮丧,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失败是成功之母。”
杨兆神色平稳,看向少蘅面前的光屏,没有沮丧。
她的目光投在少蘅身上,露出一丝欣慰,开口:“在上一次的基础上,你已经有十足的进步。”
杨兆在心头思忖:“我和楚天仪的第二序列权限,全部为她开通,短短几十年,她在生命科学上的研究程度甚至要高于我。”
拥有唯一的S 级精神图景,其实联邦中有太多人想要将少蘅掌控,打造成‘极限单兵’,成为插在圣灵盟心头的尖刀。
但是楚天仪和杨兆动用所有资源和关系,将其力保,让少蘅能够安然在实验室内研究,没有受到太多的打扰。
“我已经老了,但有新的火种。”
而目睹实验再一次失败的少蘅,眉宇平静,毫无沮丧。
她依旧理智,但一个大胆的猜测再度涌出,开出一朵名为‘疯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