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渊的剑锋擦过第七具血影教徒的咽喉时，忽然听见河对岸传来一阵奇异的笛音。那声音像是用骨管制成的乐器吹奏，每个音节都带着蚀骨的寒意，原本狂躁的血煞之气竟随着笛音有了节律，在忘川河面凝结成盘旋的赤色涡流。
“不好！”苏清鸢突然按住心口后退半步，腕间的温玉镯泛起剧烈的红光，“这是血影教的《镇魂骨笛》，他们在唤醒河底的东西！”
话音未落，忘川河中央突然炸开丈高的水花。一具覆盖着青铜甲胄的枯骨从水底升起，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两团血火，手中握着的骨笛正随着水流自动震颤。那些溃散的血煞之气如同归巢的鸟雀，纷纷钻进枯骨的甲缝，让原本干瘪的骨骼竟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墨尘渊突然想起古籍里的记载——血影教初代教主战死后，尸身被沉入忘川河底，以百具修士骸骨为器，炼就了这具“血煞战傀”。当年正道联军耗费七位化神修士的性命才将其镇压，没想到今日竟被骨笛唤醒。
“清鸢，带其他人退到结界残壁后！”墨尘渊将青锋剑横在胸前，剑身上的七星纹突然亮起，“这东西交给我。”
苏清鸢却摇了摇头，素手一扬，三枚玉针破空而出，精准钉在靠近战傀的三名血影教徒眉心：“你忘了我们说好要共进退？”她指尖凝结出淡青色的灵力，在身前织成一张玄冰网，“何况这战傀的甲胄上刻着锁灵阵，单用剑砍不破。”
战傀似乎听懂了她的话，骨笛突然转向，一道血红色的音波如同实质般射来。墨尘渊挥剑格挡，音波撞在剑身上炸开，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低头时发现剑脊竟裂开了一道细纹，这柄陪伴他十年的法器，竟被音波震出了损伤。
“它的力量比记载中强三成。”墨尘渊抹去唇角的血迹，“结界松动让河底的煞气泄露，战傀吸收了三年的煞力，恐怕已经逼近元婴后期的修为。”
苏清鸢突然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莲子，正是当年在瑶池秘境得到的“定水灵莲”种。她将灵力注入莲子，刹那间青光暴涨，一朵半开的青莲在她身前绽放，花瓣上滚动的露珠滴落河面，竟让那些赤色涡流停滞了一瞬。
“用这个试试！”苏清鸢将青莲往前一推，“定水灵莲能净化煞气，或许能暂时压制它的甲胄！”
墨尘渊眼中精光一闪，足尖在水面一点，借着青莲绽放的掩护直扑战傀面门。青锋剑带着七道星芒斩向青铜甲胄的脖颈，却在触及甲片的瞬间被一股巨力弹开。战傀空洞的眼眶转向他，骨笛骤然拔高三个音阶，墨尘渊只觉识海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刺探神魂。
就在这时，苏清鸢突然咬破指尖，将鲜血点在青莲的花蕊上。那朵灵莲瞬间化作一道青光钻进战傀的甲缝，原本暗红的甲胄竟泛起层层白霜。战傀的动作明显迟滞，握着骨笛的枯手开始颤抖，笛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就是现在！”苏清鸢高声提醒，“它后腰的甲片有道裂痕，是当年镇压时留下的旧伤！”
墨尘渊猛地想起古籍插图里的细节，旋身避开战傀横扫的骨臂，剑峰反转，灌注了全身灵力的青锋剑如毒蛇出洞，精准刺向战傀后腰那块微微凹陷的甲片。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青铜甲胄裂开寸许缝隙，一股黑褐色的粘液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战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骨笛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忘川河底传来沉闷的震动，无数只苍白的骨爪从水底伸出，抓向岸边的修士。那些原本被斩杀的血影教徒尸体竟也开始抽搐，伤口处爬出暗红的蛆虫，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在献祭整条河的煞气！”苏清鸢的脸色变得苍白，定水灵莲的光芒正在减弱，“再这样下去，别说忘川渡，就连三十里外的云岚城都会被煞气侵染！”
墨尘渊突然注意到战傀骨笛上的符文——那些图案并非血影教的文字，反而与他在昆仑秘境见过的上古巫族图腾有些相似。他心念一动，突然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青锋剑上：“清鸢，借你的冰蚕丝一用！”
苏清鸢立刻解下腰间的冰蚕丝囊，这是用千年寒蚕吐丝织成的法器，专克阴邪之物。墨尘渊接过蚕丝，以剑为轴迅速编织成网，精血浸润的丝线泛着淡淡的金光，竟让那些扑来的骨爪纷纷消融。
“看好了！”墨尘渊大喝一声，将缠满冰蚕丝的长剑抛向空中。青锋剑在半空旋转成一道光轮，七星纹与蚕丝上的金光交织，竟化作一柄丈许长的金色巨剑。他双手结印，引动忘川渡残存的最后一道结界之力，巨剑带着破空之声斩向战傀的头颅。
这一剑凝聚了两人的本命灵力，更借了结界残力与冰蚕丝的克制之能。战傀胸前的青铜甲胄应声碎裂，骨笛脱手飞出，坠入忘川河底。失去笛音控制的血煞之气顿时溃散，那些爬上岸的骨爪和复生的尸体如同潮水般退回水中，只留下满地腥臭的粘液。
墨尘渊接住落下的青锋剑，发现剑身上的裂痕已经蔓延到剑柄。他望着重新沉入河底的战傀残躯，眉头紧锁：“骨笛还在河底，他们肯定还会再来。”
苏清鸢将定水灵莲收回掌心，莲子已经变得暗淡无光：“我刚才在它甲胄里看到了这个。”她摊开手心，一枚刻着血影标记的黑色令牌静静躺着，“这是血影教的‘十二都天门’令牌，看来他们的主力已经潜入中原了。”
河风突然转向，带来上游的血腥味。墨尘渊抬头望向天际，乌云正在聚集，隐隐有雷光闪烁。他握紧手中的断剑，突然想起三年前在断魂崖听到的预言——当血影重现忘川，便是三界动荡之始。
“我们得立刻去云岚城。”墨尘渊将令牌收入储物袋，“血影教既然动用了战傀，说明他们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苏清鸢望着逐渐平静的河面，突然发现那些幽冥灯又开始朝着下游摇曳，只是这次的灯火里，竟夹杂着几缕若有若无的血色。她轻轻按住墨尘渊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河底——”
墨尘渊低头望去，只见战傀沉入的地方，河水正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中央，隐约能看到无数闪烁的红点，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