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嬴政已从御榻上起身，负手立于殿中，背对着门口。
盖聂与卫庄一前一后步入殿中。
盖聂依旧平静，鲨齿握在手中，目光清澈而专注，卫庄则是脸色凝重，蚩尤魔剑斜指地面，剑身隐隐颤抖，似乎是在害怕着什么东西。
“陛下。”
两人同时开口，盖聂微微躬身，卫庄则只是略一颔首。
礼仪不同，但面对此刻气质大变的嬴政，那份属于顶尖剑客的凝重却是一致的。
方才嬴政隔空震飞殿门所展露的那一手精纯雄浑、丝毫不逊于当世顶尖高手的内力，足以让他们收起任何轻慢。
“免礼。二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莫非想要刺杀于朕？”
“陛下误会了，我们是受陈雍所邀，所以才会在此。”
“陈雍所邀？他让你们干什么？”
“盯着罗网。”
嬴政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这些年，你师兄弟二人，一直与那些叛逆待在一起，如今是何感受？”
听闻此言，两人沉默了下来，起初的时候，他们都认为帝国将倾，但随着对帝国的了解，他们发现，所谓的混乱和压迫，就只有在那些叛逆聚集的地方。
而在其他地方，百姓的生活，不知比统一之前好了多少倍，至于军队的实力，那就更不用多说了。
两人沉思之际，嬴政的话语再度传来，“你们回去之后，可以告诉那些叛逆，朕以后有的是时间，但朕的耐心并不是很好。
若他们还想着继续颠覆我大秦，那朕也不在手软，总之就一句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尤其是项氏一族的少主，你可以告诉他，自朕开创大一统之后，便再无分封一说。
若是他依旧执迷不悟，反抗我大秦，那除了他项氏一族，还有江东子弟，朕会彻底将他们抹灭。”
两人身躯一震，但并未多说什么，他们现在也清楚，以大秦如今的实力，那些所谓的叛逆，不过是蚍蜉撼树。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在缓缓驱散殿内的阴影。
最终，盖聂缓缓点头：“陛下之言，我会带到的。”
“去吧。”
盖聂与卫庄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转身走向殿门。
门外等候的赵高与六剑奴的目光齐齐看来。
盖聂目不斜视，卫庄则报以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两人并肩，从几人身前穿过，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这片核心区域。
赵高的脸色更加阴沉，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听不到殿内的谈话，但鬼谷纵横进去这么久，出来时神色虽无太大变化，却带着一种完成重要交易后的沉凝，这绝非好事。
陛下醒来后，一切都开始脱离他预想的轨道。
不多时，嬴政也走了出来，神色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威严。
“赵高。”
“奴婢在。”
“准备沐浴更衣。传令，今日暂歇，行程后议。沙丘宫内外，由章邯全权负责警戒，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打扰朕休息。”
“奴婢遵命。”
赵高躬身领命，低垂的眼睑下，目光闪烁不定。
嬴政不再看他，径直朝着准备好的浴殿方向走去。
……
沙丘宫东南角，一处较为僻静的偏殿。
此时，陈雍已经恢复了大半，披着一件外袍，侧卧于塌。
一道轻响传来，殿门被推开，盖聂与卫庄的身影一前一后闪入，随即反手将门掩上
陈雍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看来，陛下与二位相谈甚欢啊。”
卫庄随意的在案牍前坐下，蚩尤魔剑随意的靠在腿边，“少来这些虚的，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陛下突然暴涨的内力，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陈雍沉默了片刻，起身来到卫庄对面坐下，微微一笑。
“从西域回来之后，我抽空回了一趟宗门，在一处密室之中，发现了一种醍醐灌顶的秘法。
二位也知道，我们阴阳家即将随着蜃楼远航，届时，我不在，那陛下身边的威胁也多了些。
所以，昨夜与陛下商议之后，陛下答应了，我便为其醍醐灌顶喽。”
两人目光微凝，阴阳家所修功法，的确是剑走偏锋，有这种醍醐灌顶的秘法，倒是不足为奇。
只不过，他们也想不到嬴政的天赋竟然这么高，经过醍醐灌顶之后，便成为了当世顶尖高手……
“所以，你请我们来，便是想在为陛下灌顶的时候，以防万一？”
“不错，此秘法虽然可以激发一个人的天赋，但其中风险也很大，两位也看到了，灌顶成功之后，陛下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而那时，赵高的态度，两位也能察觉。”
盖聂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我在殿门守护之时，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杀意，那并不是针对我，而是陛下。”
陈雍嘴角微扬，顺着说下去，“这些年，赵高与胡亥一直在谋划谋划那个位置，若是陛下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们的机会便更大了一些。
你们也看到了，我在使用那秘法之后，内力消耗殆尽，若是赵高暗算陛下，我也阻止不了。
所以，才请二位来此，多一份保障……”
盖聂微微颔首，“原来如此……不过，你就不怕，我们也趁此机会，对陛下不利？”
“呵呵……因为你是盖聂，所以你不会!”
“确实，盖聂不会趁人之危……”
这时，旁边的卫庄插话道，“照你这么说，昨夜突然出现的乌云，便是你为嬴政醍醐灌顶之时引来的？”
“哎……没办法，现在我的实力，除了你师父以及其他几个老怪物，已经是没有对手了。
全力施展秘法，引起点异象，并不奇怪……”
“那为何，在那异象出现之后，我手中的蚩尤剑，隐隐有兴奋之意，似乎那云层之中，有它渴望的对手？”
“额……这个嘛，或许是因为我在施展秘法的时候，借用了我佩剑中的一丝力量。
你也知道，在西域的时候，两柄剑吸收了同样的力量，可能是产生了共鸣吧……”
听闻此言，卫庄也没多想，相信了陈雍的说法。
“现在陛下已经成为了顶尖高手，你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这里应该没有我们什么事了，就此告辞。”
说罢，卫庄站起身来，便朝着门外走去，盖聂见状，拱手一礼，便跟了上去。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陈雍一人，对着跳跃的烛火。
他缓缓取出那几个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铜盒的。
“天道……”
他低声自语，“陛下已经踏出了逆命的步伐。帝国内，有他在，那无论是赵高、胡亥之流，或者是项羽刘邦之流，都只能匍匐在他的脚下。
那我此行远航，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收起铜盒，望向蜃楼方向，微微皱眉。
“只不过，貔貅去哪了？这铜盒又该如何向掌教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