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雍独自赶路，只是一天一夜便赶到了蜃楼。
此时，天色还未彻底亮开，蜃楼巨大的船影倒映在水中。
陈雍没有惊动任何人，犹如一片落叶般飘入了蜃楼。
推开一扇看似普通、实则重逾千斤的青铜门，眼前豁然开朗。
当他来到顶层的一个平台上时，平台上，一个身影背对着入口，负手而立，仰望着穹顶星空，仿佛知道他要来一般。
陈雍愣了一下，随即来到他身侧，躬身行礼：“东皇阁下。”
“你来了，比预想的，稍快一些。”
“掌教知道我要来？”
“之前我夜观天象，发现帝星暗淡无光，星象似有蟒蛇吞龙之象，但近些时日，帝星却是明暗相交，让人不可琢磨。
而那蟒蛇吞龙之象，亦是如此，联想到陛下东巡，你便要求跟随其侧，便能猜出，这一切或许与你有关。
只不过，我猜不出，你赶来至此，是为何事？莫非，是农家那几个老家伙出手了？”
陈雍摇摇头，“东郡之事，尽在掌握之中，此番回来，是想要借掌教手中的苍龙七宿铜盒！”
听闻此言，东皇太一猛的转身，面具下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陈雍，似在思索。
许久之后，才开口问道。
“你知道，那里面的是什么东西吗？”
“苍龙七宿……想必是与传说中的龙有关吧……”
东皇太一心中一震，这些年，他一直在研究苍龙七宿，的确发现那里面有一股神秘力量。
但他以为，是上古修士修炼的力量，并未想过，这里面的力量可能是龙魂之力。
“你也想得到铜盒里面的力量？”
陈雍摇了摇头，“不……我是为了陛下。”
东皇太一目光再度一凝，沉思片刻后说道。
“苍龙七宿……七星交汇，天命所系。
七国铜盒，汇聚于此，乃阴阳家数百载追寻之果，亦是探寻长生仙缘之关键钥匙。
你可知，七铜盒齐聚于此，气机牵引，已形成独特力场，与东海星象乃至传说中海外仙山的‘门扉’隐隐相连。
贸然带走，可能会让气机混乱，断了与海外仙山的联系……”
“掌教多虑，我只是借其一段时日，验证我的一些猜想，而且，陛下已至东郡，离这里并不算远。
以掌教的实力，待我将铜盒还回来之后，要重新建立它与海外仙山的联系，并不难。”
话音落下，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东皇太一似乎在在权衡利弊。
这些年来，陈雍为阴阳家所做的，自己都看在眼里，若不是陈雍的话，自己也不可能得到七个铜盒。
如今，铜盒中的力量，对自己的修为境界，帮助已经不大，借他一用也无妨。
最为主要的是，不仅他是一个异数，阴阳家这些护法和长老，也已经是他的人了。
他既然能将家眷送到蜃楼，某种意义上也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以及对自己的一种信任。
若因为铜盒翻脸，得不偿失……
想到这些，东皇太一一叹，紧接着，他随手一挥，七个铜盒便出现在他周围。
“既然是为了陛下，那便暂借于你吧。”
陈雍拱手：“多谢东皇阁下，待东巡结束，我便第一时间归来。”
东皇太一随意的摆了摆手，去吧，待你回来之后，我们便出海。”
“多谢！”
说罢，陈雍也不多留，如来时那般，没有去见几位夫人便离开了蜃楼。
……
陈雍的离开，并未引起多大波澜，当嬴政见到他回来之后，便下令东巡队伍，沿着修缮一新的驰道继续向东。
随着队伍的行进，陈雍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天地本身的压抑感，悄然弥漫开来。
嬴政依旧每日在行宫中中批阅奏章，召见沿途重要官员，询问农桑、刑狱、边备，偶尔也会让车驾稍停，登高远眺一下他治下的山河。
但他的眉头，在不经意间蹙起的次数似乎多了些。
据陈雍的推算，按行程，顶多再有七八日，队伍必将抵达那个在原本历史轨迹上，注定要吞噬一位帝王、并彻底改变一个帝国走向的地点——沙丘。
“沙丘宫……”
陈雍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原本的历史上，嬴政病逝于此，赵高、李斯篡改遗诏，扶苏自尽，胡亥登基，大秦帝国急转直下，最终在农民起义与六国复辟的浪潮中倾覆……
但如今，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太多。
陛下的身体根本无恙，甚至比原本的历史同时期还要硬朗得多。
赵高与胡亥的阴谋，他也一直在暗中监控、制衡，甚至利用。
扶苏虽远在北疆，但地位稳固，蒙氏支持未减。
东郡乱局也在章邯操控下，朝着对帝国有利的方向发展……一切都在偏离那条通往“沙丘之变”的轨道。
但这方天地，这秦时明月的世界，一个充满玄幻色彩的世界。
天道无形，却并非无迹可寻。
这几天的感受，在陈雍看来，仿若是“天道”在试图将偏离的轨迹“扳正”的迹象。
它无法凭空变出一个病入膏肓的秦始皇，也无法直接让赵高李斯成功实施阴谋，但它可能通过其他的东西，施加影响，扳正轨迹……
沙丘，就在前方不远处。
天道，似乎已经张开了无形的大网，开始收拢。
这一日，当队伍在一片背风的山谷扎营后，陈雍寻了个机会，来到嬴政帐中。
帐内点了比平日更多的灯烛，却依然驱不散那股莫名的阴冷。
嬴政正在看一幅北疆的军报，闻言抬起头。
“陈雍？何事？”
“陛下连日车马劳顿，气色略有疲乏，此地已近沙丘，据闻沙丘宫苑林木幽深，景致虽佳，然秋深露重，地气阴寒……”
话未说完，便被嬴政打断。
“你也觉得此地……让人不适？”
陈雍心中一凛，知道皇帝也有所感，只是未必像自己这样明确，归因于“天道”与“宿命”。
“天地之气，时有郁结，陛下乃真龙天子，或许对此地残留的某些旧日气息，更为敏感。
为龙体康，谨慎些总是好的。”
“旧日气息……”
嬴政哼了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可能是战国时赵国的往事，也可能是更虚无缥缈的东西。
“朕横扫六合，何惧区区一地之气？朕既东巡至此，岂有过门不入之理？朕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敢扰朕驾！”
他的语气带着帝王的骄傲与不容置疑。
陈雍知道再劝无益，于是也不再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