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雍与卫庄的战场。
只见他周身三丈内形成一个诡异的气场，左侧炽热如熔炉，地面砂石融化发红；右侧阴寒如冰窖，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这是阴阳家的禁术“阴阳逆乱”，专破各种邪煞戾气，但施展者需承受极大的反噬：阴阳二气在体内对冲，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尽碎。
卫庄此刻的状态极其危险。
他握着蚩尤魔剑的右手青筋暴起，暗红色的煞气顺着手臂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脖颈。双眼赤红如血，瞳孔中倒映着扭曲的杀戮幻象。
陈雍厉喝，声音之中带着道家内力，“卫庄！”守住灵台！魔剑在侵蚀你的意志！”
卫庄浑身一震，眼中赤红稍退，但转瞬又被煞气淹没。
他低吼一声，魔剑一振，一道暗红色的剑气横扫而出，剑气所过之处，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陈雍不闪不避，双手一合，黑白二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旋转的太极图。
剑气撞上太极图，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太极图急速旋转，将剑气一点点分解、消融，但每消融一分。
不远处的阴阳家几女以及盖聂见状，便欲上前帮忙。
“护法！”。
“别过来！煞气已成型，外人触碰只会被反噬！你们看好病魔神!”
盖聂闻言，默默的松开了自己握剑的手，余光一直注意着周围以及少羽身后的那几个项氏子弟。
“那是阴阳家的手段，我们插手只会添乱。”
听闻此言，蠢蠢欲动的高渐离等人也只好退了几步。
盖聂看向战场中央，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鬼谷横剑术本就偏向霸道狠戾，修炼到深处极易产生心魔。
卫庄这些年杀戮太多，心魔早已深种，此刻被蚩尤魔剑的煞气一激，彻底爆发了。
“大叔，卫庄大叔会死吗？”天明小声问。
盖聂沉默，若是一般的煞气，那以卫庄的实力，能轻易压制，可……那是蚩尤魔剑的煞气。
战场中央，陈雍已经换了不知几种印诀。
“阴阳缚灵，锁！”
锁链缠上魔剑剑身，剑身剧震，发出尖锐的鸣响，宛若有生命在挣扎。
卫庄眼中的赤红开始明灭不定。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心斗争。
左手握紧又松开，几次想要弃剑，但右手却像长在了剑柄上，怎么也松不开。
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韩国灭亡时王宫的大火，流沙建立时同伴的尸体，与盖聂一次次交锋后的空虚……
这些年他追求力量，追求超越，可得到的力量越多，内心的空洞就越大。
就像握着一把永远饮不饱血的剑，剑越强，持剑者就越饥渴。
“我要的是……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不是被剑掌控……”
“剑是工具，人才是主人！被工具掌控的人，不配用剑！”
念及此处，卫庄坚定意志，与侵入识海的煞气作着斗争。
半晌之后，在他顽强的意志，以及在陈雍的帮助下，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右手终于松开了！
魔剑脱手，却没有落地，它悬浮在半空，剑身已经平静。
卫庄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他眼中的赤红完全退去，恢复了往日的冷冽，但脸色略显苍白，浑身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番对抗，消耗的不只是体力，更是心神。
陈雍见状，松了一口气。他看向悬浮着的魔剑，感知一番之后，发现，里面的煞气已经被镇压。
卫庄站起身，深吸几口气：“多谢。”
陈雍摇头，“不必，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失控，对我们都没好处。”
两人的战斗结束，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另一边的主战场。
……
那里的景象，堪称惨烈。
原本十二尊公输家机关兽，此刻只剩下三尊还能动弹。
一尊虎形少了半边身子，一尊蛇形断成两截还在挣扎，最后一尊人形双臂尽断，只能靠头部撞击。
墨家的六合机关阵也损失惨重。
龟形机关兽背上的弩炮被毁，鹤形机关兽折了一翼，三尊狼形只剩一尊还能站立，而且三条腿都受了伤。
但它们的牺牲不是白费的。
兵魔神，此刻的模样也颇为狼狈。
它的右腿膝盖关节处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左臂肘关节被腐蚀出一个坑洞，坑洞边缘的金属呈现不自然的扭曲。
背部脊椎连接处有三道深深的斩痕，斩痕破坏了关键的关节节点，导致它的行动明显变得笨拙了。
原本一步能跨出五丈，现在只能迈出三丈，而且步伐踉跄，挥舞双臂的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班大师盯着兵魔神的膝盖，眼中闪过精光，“关节被破坏了。公输家的‘金蝎’在最后一刻把毒刺扎进了关节缝隙，虽然自己被踩碎了，但毒液渗透了进去。
那毒液是专门腐蚀金属的‘化金水’，就算上古金属也扛不住。”
兵魔神发出愤怒的咆哮，但它动作变慢，防御变弱，它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威胁。
它停下脚步，不再执着地向东移动。赤红的双眼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那尊还在用头撞击它脚踝的残缺人形机关兽上。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
它抬起还能动的左手，不是攻击，是抓向自己的胸口。
五指如刀，刺进胸甲。
暗金色的金属被硬生生撕开，露出里面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
那不是真正的心脏，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暗红色能量核心。
“那是什么东西？”盗跖惊疑。
盖聂瞳孔骤缩，“可能就是驱动它行动的上古之物，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在抽取核心能量！”
话音未落，兵魔神胸口的能量核心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红光如潮水般涌出，顺着它身上的符文纹路蔓延全身。所过之处，破损的关节开始愈合，甚至连被腐蚀的金属都在迅速再生！
但代价是核心表面的裂纹在扩大，仿佛随时会爆炸。
“它在透支本源！”
班大师脸色大变，“阻止它！如果让它完成再生，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怎么阻止？李信问道。
“我们的弩箭根本打不穿那个核心！”
盖聂，看向所有人。
“只有一个办法。集中所有力量，攻击那个核心。在它完成再生之前，打碎它。”
“可那是它最坚固的部分……”公输仇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他看向不远处的蚩尤魔剑，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除非……用那柄剑。魔剑亦是上古之物，或许它能破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陈雍与卫庄。
两人自然也听到了众人的对话。
“你能控制它了么？”陈雍问道。
卫庄深吸一口气，走向魔剑，伸出手。
剑一入手，这次，并没有像之前那般，煞气侵入心神，察觉此状，卫庄嘴角一扬。
“可以！”
“那便好！”
陈雍说罢，转身看向盖聂，“盖兄，助我一臂之力。”
盖聂没有犹豫，来到两人身边：“怎么做？”
“此地就我们三人的实力最强，我吸引兵魔神的注意，你与卫庄联手，破坏其核心。”
“没问题。”
两人轻点颔首，便欲有所行动。
这时，卫庄看向盖聂手中的木剑，眉头微挑。
“师哥，用我的剑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鲨齿递了过去。
盖聂沉默半晌，亦是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木剑，若是对付人的话，这柄剑足以，可若是想破坏兵魔神，的确需要一柄利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