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后，楼兰以北三百余里，一片开阔的戈壁滩。
李信站在一处缓坡上，望着北方扬起的烟尘。
他身后，两万秦军已经列阵完毕，五千重步兵在前，盾牌如墙，长矛如林；八千弓弩手居中，弩机上弦，箭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七千轻骑兵分列两翼，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副将策马来到坡下，抱拳道：“将军，匈奴前锋五千，距此十里。
中军两万，距此二十里，看旗号，的确是右贤王的部落。”
李信点头，“知道了，按原计划，重步兵固守，弓弩手三段击，轻骑兵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击。”
“是！”
副将欲言又止。
“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我们为何要在此地与匈奴野战？守城不是更稳妥吗？”
李信看了他一眼：“以前骑兵不如匈奴，但现在不同了，你看下方那些将士，这等配置，何须守城？”
他指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匈奴军阵：“你看，他们带了投石机和云梯。
西域这些城池，还来不及精修，经不起投石机连番轰击，一旦城墙破口，匈奴士兵冲进来，难免会给那些子民造成危险。”
副将默然。
“而在这里，地势开阔，适合我军阵战。
匈奴骑兵虽多，但冲击重步兵方阵，占不了便宜。
只要我们能在此地重创其前锋，挫其锐气，那便是将其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正说着，前方哨骑飞驰而来：“报——匈奴前锋已至五里！”
李信抬眼望去。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匈奴兵马如潮水般涌来。
但奇怪的是，这些匈奴骑兵没有像往常那样散开成骑射阵型，反而排成了整齐的方阵。
虽然比不上秦军的严整，但确确实实是方阵。骑兵方阵。
李信皱起眉，这不合理。
匈奴人最擅长的是轻骑游击，骑射骚扰，从来不会排成密集方阵硬冲。
这样排阵，在秦军的强弩面前，就是活靶子。
“将军，你看！”副将忽然指着匈奴军阵中央。
那里，一面金色狼头大旗下，一个身材魁梧的匈奴将领正策马而立。
而在他身边，一个穿着中原服饰的脸戴面具的中年文士，正指着秦军阵型说着什么。
“有中原人在匈奴军中，难怪会排方阵……”
“将军，他们进入弩箭射程了！”传令兵高喊。
李信抬手：“弓弩手准备，三段击，放！”
令旗挥下。
弩手扣动扳机，数千支弩箭破空而出，落入匈奴前锋阵中。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三段击是秦军弩阵的杀招，连绵不绝的箭雨能让任何冲锋的敌人在抵达阵前就损失惨重。
往日匈奴骑兵遇到弩阵，会立刻散开，从两翼包抄。
但今天，他们也想不到，李信竟然选择来这么开阔的地方野战。
箭雨落下，匈奴方阵中顿时人仰马翻。
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但诡异的是，他们没有散开，反而加快了冲锋速度！
“疯了！”副将瞪大眼睛，“这样冲，到阵前还能剩几个人？”
李信盯着那个中原文士。
只见他在乱军之中依然镇定，手中令旗挥舞，匈奴军阵随着他的指挥开始变阵，前锋继续硬冲，吸引弩箭；两翼却突然分出两支骑兵，绕过正面，直扑秦军侧翼！
“原来如此。用前锋做诱饵，吸引我军弩箭。两翼包抄，破我侧翼。好计策。”
他立刻下令：“重步兵方阵，变圆阵！弓弩手后撤至阵中！轻骑兵，左右出击，截住匈奴两翼！”
令旗再挥，秦军阵型迅速变化。
重步兵向中间收缩，盾牌朝外，长矛斜指，形成一个巨大的钢铁刺猬。
弓弩手退入阵中，继续仰射。两翼的轻骑兵则如离弦之箭，迎着匈奴包抄的骑兵冲去。
战场上顿时陷入混战。
正面，匈奴前锋终于冲到了重步兵阵前。
但等待他们的是如林的长矛和坚固的大盾。
战马撞上盾墙，骨骼碎裂的声音传来。
骑兵摔落马下，立刻被后排的长矛刺穿。
侧面，秦军轻骑兵与匈奴骑兵绞杀在一起。
长矛对弯刀，骑兵对骑兵，这是最残酷的白刃战，不断有人落马，被马蹄践踏成肉泥。鲜血很快染红了戈壁的沙砾。
李信在坡上观战，脸色凝重，这一战，比他预想的要艰难。
那个中原文士的指挥很老道，匈奴军的战斗力也比传闻中强，显然，这次带来的，都是本部精锐。
“将军，右贤王中军动了！”哨骑又来报。
李信抬眼望去，果然，那面金色狼头大旗开始向前移动。
两万匈奴中军，如黑色洪流，缓缓压来。
压力陡增，秦军虽然暂时顶住了前锋和两翼，但一旦中军加入，兵力悬殊将更加明显。
战场上，厮杀更烈了。
匈奴中军加入后，秦军阵线开始后退。
重步兵的盾墙上已经插满了箭矢，有些地方被冲开了缺口，匈奴骑兵试图从缺口涌入，被秦军将士用血肉之躯堵住。
李信亲自下了缓坡，来到阵中。
他举剑高呼：“大秦将士，随我杀敌！”
主将亲临前线，秦军士气大振，后退的阵线稳住了，甚至开始反推。
就在此时，匈奴军后方，忽然腾起滚滚浓烟。
李信疑惑的同时，也精神一震，浓烟起处，正是匈奴辎重所在。
“是谁出的手？”。
他来不及多想，此刻，匈奴后方的混乱影响了前军，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那个中原文士急忙调兵回援，但已经晚了，那些投石机是木制的，遇火即燃；粮草更是易燃，火势一起，根本无法扑灭。
匈奴将领在阵中暴怒，弯刀指着后方，用匈奴语怒吼着什么。
匈奴军开始后撤。
李信见状，立刻下令。
“伤者留下，打扫战场，其余人等，军阵排列，随我追击。”
话音落下，他一马当先，率先追了出去。
其余将士大喝一声，随后紧紧跟随。
一个时辰后，战场渐渐平静。
戈壁滩上尸横遍野，秦军和匈奴军的尸体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鲜血渗入沙砾，把地面染成暗红色。
受伤的战马在哀鸣，受伤的士兵在呻吟，医官穿梭其间，尽力救治。
李信站在坡上，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副将回来，浑身是血，但眼神明亮：“将军，此战俘虏五千有余，灭敌两万有余。只是可惜，那神秘中原文士逃走了。”
“伤亡如何？”
“折了两千余弟兄，但值了。”
李信点头，确实值了。
这一战，匈奴至少来两万五千人，右贤王想要再攻楼兰，至少也需要一个月准备。
而一个月，足够做很多事了。
“打扫战场，统计伤亡，然后撤回楼兰。”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