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杨轻声感慨:“金算盘前辈竟是早早就折在了李淳风改造的龙岭墓中,怪不得我外公穷尽数年,始终寻不到半点踪迹。”
陈瞎子闻声转头,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嗯?小姑娘,你外公叫什么?又为何要四处寻找金算盘?”
雪莉杨道:“鹧鸪哨。”
短短三个字落下,方才神色淡然、闲适自若的陈瞎子一顿,语气骤然凝重:“鹧鸪哨?你是他何人?”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朝雪莉杨探去,想要以卸岭独门摸骨之法辨认一下。
胡八一挡了下:“您不摸就不能说话了吗?”
“不摸怎么确定啊?”
雪莉杨疑惑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月瑶低声道:“他是想给你摸骨,之前就对着胡八一的脑袋好一阵摸,最后说胡八一和他年轻的时候很像!”说完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雪莉杨愣了片刻,明白过来了,这老头应该是想知道自己的长相,那没事了,于是爽快道:“您摸吧!”
陈瞎子双手轻触片刻,喃喃出声:“头生四角,面相正宗,骨相绝无差错……果然是他!甚好!姑娘,你可知我是谁?”
“是谁?”
他收回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精致小巧的短匕,轻轻搁在石桌上。
雪莉杨定睛一看,满脸震惊:“这是卸岭魁首专属的小神风!”
“好眼力。在下正是陈玉楼!”陈瞎子摘下了瓜皮帽,端正身姿,气度不减当年。
众人心中一震。
“原来是您啊!”
谁也想不到,昔日统领数十万卸岭力士、名震南北的卸岭魁首陈玉楼,竟会隐姓埋名,屈身守在小小的古蓝县,做个不起眼的算命瞎子。
陈玉楼放软语气,温和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Shirley。”雪莉杨答道。
陈玉楼听得一头雾水,皱眉念叨:“啥?猞……猞猁?”
月瑶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出声解围:“雪莉杨,老爷子,这是她的英文名字,中文名叫杨雪莉。”
“雪莉杨,好名字啊!”陈玉楼轻声呢喃,时隔多年再见故人之后,往昔种种涌上心头,忍不住唏嘘感慨。
当年瓶山一别,他与鹧鸪哨分道扬镳,为弥补卸岭一派的损失,亲自带队远赴云南探查滇王墓。
谁知墓中白雾凶险至极,一众兄弟死伤惨重,他自己也被毒雾侵体,为保性命,只能忍痛剜去双眼。
双目失明后,他自知再无能力执掌卸岭、统领众人,便主动卸下魁首之位,从此隐姓埋名,漂泊度日。
感慨过后,陈玉楼连忙追问鹧鸪哨的后续境况。
雪莉杨便将外公晚年远赴海外、终老异乡的经历细细道来。
又说起众人前往精绝古城,染上鬼洞红斑诅咒、寿命受限的祸事,最后告知他两块龙骨天书已然集齐,只要破译出密文,便能找到雮尘珠破解诅咒。
陈玉楼听罢,既惋惜又欣慰,连连为几人庆幸。
“既然你们要去找孙教授破译天书,”陈玉楼当即表态,“老夫便与你们同去。多个人多份见识,也算帮衬一二。”
随后,陈玉楼询问起龙岭内藏眢古墓的详情。
胡八一如实告知,那本是西周古墓,后经唐代李淳风亲手改造,布下重重机关,墓中主棺椁疑似葬着西伯侯姬昌,只是众人当初并未开棺,暂时无法确定墓主身份。
胡八一也是满心疑惑,开口说道:“老爷子,您是前辈高人。按理说周文王是西周先贤,李淳风身为后世风水祖师,断然不敢鸠占鹊巢、抢占先贤墓穴。
而我那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里分明记载,内藏眢格局,最宜安葬女子,这就前后矛盾了。”
李莲花也跟着附和:“不管是周文王,还是李淳风,皆是男子。这专葬女子的顶级风水局,却埋着男子,其中定然藏着我们参不透的隐情。”
陈玉楼微微颔首,解释其中门道:“内藏眢风水格局,承天之势、如水起波,的确是最适合女子安葬,能福泽后代子孙。
但这格局本就是顶级龙穴宝地,只是葬女为上上之选,葬男子亦可庇佑后人,并非男子不能葬,只是算不上最契合而已。”
几人边走边聊着过往秘辛与风水玄机,不知不觉间,已然走到了孙教授办公的文物研究所。
众人互相介绍过后,孙教授早已按捺不住,当即拿起后来那块龙骨天书,拿着放大镜细细钻研起来。
半晌过后,孙教授才抬眼,神色凝重地开口:“这天书上的文字,是古时的小众文字,世间极少有人精通。我目前也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个字,一个是‘滇’,云南的简称;另一个是‘献’。
这两个字在这龟甲上的位置毫不相连,很难找出二者的关系,我还得再查一些资料才行。”
“您这不就算于没说吗,合着不能因为那一滇字,我们再把云南翻个底掉是吧!”王凯旋急道。
“老爷子,这个滇和献两字已经确定了,那这两字背后的意思,您应该也知道吧?”胡八一问道。
“这个滇字,具体的讲是指古滇国,雮尘珠这件神器啊,对古代君主有着非凡的意义,它象征着权力和兴盛。
所以,寻找雮尘珠就要先知道它的历史价值,这样才能推断出它可能的去向。”
王凯旋连忙道:“您赶紧告诉我们那珠子在哪儿吧,急死我了!”
李莲花想了想,说道:“这古滇国我在一本橐歑引异考中看到过,在殷商时期就已经存在了,又在西汉时期灭亡了。
期间发生过一次内乱,一部分人呢,也因此离开古滇国,进入到崇山峻岭之中。
此后呢,这些人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这雮尘珠不会就在他们手中吧?”
孙教授点头:“不错,这部分避乱之人迁移到了澜沧江畔的深山里,而且这些人信奉巫神邪术,称他们的领袖为献王。”
“那这上面的献字就是指献王?”月瑶问道。
雪莉杨也出声问道:“我们要找的是献王墓?”
“这献王墓啊,就是个传说,像这种草头天子在中国历史上那是数不胜数啊!史书上对他的记载都是只言片语,就更甭说找到他的墓穴了!”孙教授直白道。
“孙教授要是实在不清楚,我们就直接去云南,哪怕用分金定穴也得把它找出来!”雪莉杨无奈道。
胡八一连忙说道:“分金定穴只能在一马平川、没有地脉起伏的地方才起作用。
云贵高原地势复杂,而且山川河流众多,气候波诡云谲,要想找到献王墓,如果没有明确的提示,恐怕比登天还难。”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孙教接安抚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我现在,只辨识出两个字,所以它整体的这个情况,我还不能确认。
再给我点时间,等我遍寻古书钻研考证之后…”
“遍寻古书钻研考证,然后又能多骗几年闲饭吃喽!”陈玉楼突然出声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哎呀,现在这教授头衔真是便宜呀,骗吃骗喝不说,还骗人去云南送死。”
孙教授当即不乐意了,两个老爷子你来我往,句句针锋相对。
最后,孙教授没好气地问道:“那你是知道献王墓在哪儿了?”
“这献王墓当然是真实存在,只不过是有些书虫禄蠹不知道而已!
孩子,这以后行走江湖,不要什么人的话都信,头衔不可靠,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你别吓唬我,就你这眼睛还见为实呢!”孙教授挖苦道。
众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着,等我把物件拿出来,你能承认你才疏学浅、误人子弟吗?”陈玉楼冷哼一声,直接拿出一张地图摊开。
孙教授虽嘴上极力反驳,可双手却不受控制地往前伸,想要拿过地图一辨真伪。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图纸的瞬间,陈玉楼抬手精准打掉了他的手。
“看归看,别动手!”
孙教授满心狐疑,把手放到陈玉楼的眼前晃了晃。
“把手拿开。”陈玉楼说道。
孙教授悻悻地把手放下。
月瑶几人早就察觉,陈瞎子本事惊人。寻常盲人只是听觉灵敏,可陈玉楼早已不止于此,听声辨位、感知入微,身体反应远超常人,完全不似寻常失明之人。
“这确实是献王墓的地图!”雪莉杨打开地图看了看。
月瑶几人也凑了过去。
“我知道会有人不信,可这的确是千真万确,是我当年在云南李家山滇王墓找到的!”
孙教授听得满脸不信:“编,接着编,这滇王墓里能找到献王墓的地图?你不会说滇王跟你是同行,也是做摸金生意的吧?”
陈玉楼哼笑一声:“学不思则罔,读那么多的书又有什么用啊,来,老夫教你。
那两国原本是一家,只不过是献王自立为王!献王自立后,为自己选了一处永远不可能被盗的风水宝地。
可谁知献王的所谓王朝一世而亡,他死后,他手下的人要重返家国,就把这献王墓画了一张图呈现给了滇王。
并声称,也要为滇王能够找到这种佳穴,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把这人皮翻过来,看看这背面记载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