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枚疗伤神丹滚落掌心，丹体浑圆，通体赤红如血，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云纹。那云纹并非死物，而是以神念细细观之，便能看见其中有赤龙游弋、有草木枯荣——此乃取自太古赤龙心头一滴精血，辅以九转还魂草、万年血灵芝、地心火莲，在九天雷火中淬炼七七四十九日方成的“赤龙还元丹”。
每一枚丹药，都足以让一位重伤垂死的神王强者吊住性命，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回半步。
而此刻，叶飞掌心里躺着的不是一枚。
是整整四十七枚。
除此之外，还有整整堆积如山的金色神晶。
玉箱开启的刹那，整个残破密室的光线都为之一暗——并非光芒被吞噬，而是箱中之物的辉光太过霸道，将周遭一切色彩都压成了陪衬。每一块神晶都有拳头大小，棱角分明，内里流淌着宛如液态黄金般的神力光河。那光河缓缓流转，每一次回旋都会在空气中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发出类似钟磬余韵的低鸣。
而最中央的那只玉盒，却朴素到了极点。
盒身由一块未经雕琢的混沌原石制成，灰扑扑的，毫不起眼，表面甚至还留着几道粗粝的凿痕。可当叶飞将它捧在手中时，整只手臂都在微微发沉——不是重量，而是一种“存在”本身的压迫感，仿佛他捧着的并非一只盒子，而是一片坍缩到极致的星空。
他掀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团银蓝色的流质。
它只有巴掌大小，形态介于液体与气体之间，边缘不断有细小的银丝逸散而出，又在触及空气的瞬间被无形之力牵引着收回。流质内部，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在沉浮、旋转、生灭。它们聚散无常，时而化作一片旋涡状的星云，时而凝成一轮孤寂的冷月，每一次明灭，都会在这片残破的密室墙壁上投下一片微缩的星域虚影。
那些虚影一闪即逝。
可仅仅是那一瞬的投影，就让地面上残留的五色晶石碎片发出了细微的哀鸣，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星髓！
而且是纯度极高的精纯星髓！
它是古神一族修行体系中最珍贵的补给之物，用来直接恢复古神之力！
刚刚那一指，抽干的早已不是普通的神力。
神力可以恢复，可以掠夺，可以从神晶中汲取。
可他烧掉的，是古神之力。
唯有星髓，才能把那一指“烧掉”的东西，一寸寸重新填回去。
“开始吧。”
叶飞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以他现在的状态，同时催动如此庞大的资源，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的下场。正常的做法是慢慢温养，分十年、二十年，一点点化开这些药力。
可他等不了十年。
整个无天界开启时间有限，他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四十七枚赤龙还元丹被他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没有融化，而是直接炸开。
四十七朵赤色的火莲在他丹田之中同时绽放，滚滚洪流顺着十二正经疯狂冲刷。那感觉不像是在疗伤，倒像是有人把熔岩灌进了他的血管。他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毛孔中渗出细密的血珠，又在高温下蒸发成淡红色的雾气，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紧接着，他一拳砸碎那只玉箱。
漫天金色神晶化作一片晶雨悬浮于身周，每一块都被他以神念锁定，悬停在特定的方位，隐隐构成一座古老的聚灵阵图。
最后——
他将那团精纯星髓，整个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嗡。”
星髓触及皮肤的刹那，竟如水银般直接渗了进去。
没有阻力，没有排斥，仿佛它本就属于那里，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走失了太久，如今终于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下一瞬。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之力，自叶飞的心脏处轰然炸开！
那不是热，也不是冷，而是一种仿佛整片星空都在他体内坍塌、重组的恐怖错觉。他的胸膛猛地隆起，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心脏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停跳了整整三息，随后以一种狂暴到近乎失控的节奏重新搏动起来。
咚。
咚。
咚。
每一声心跳，都如同战鼓擂响，震得整座洞府残骸簌簌落灰。
亿万颗星辰的虚影自他七窍之中喷薄而出，双眼、双耳、口鼻，乃至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倾泻着璀璨的星芒。那些星光在他头顶交织、盘旋、凝固，最终化作一顶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星河王冠。
王冠成型的刹那，吞噬法则——全开！
以自身为渊，吞尽万物。夺天地之造化，窃阴阳之玄机，将一切外来之物强行碾碎、拆解、吞噬，化作滋养自身的养料。
“给我……吸！”
叶飞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
一圈。
两圈。
十圈。
眨眼之间便扩张到磨盘大小，并且还在疯狂向外蔓延。漩涡中心是一片绝对的漆黑，连光都无法逃逸，周围的空间被拉扯出道道扭曲的纹路，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向那个点塌陷。
咔嚓咔嚓咔嚓。
漫天的金色神晶，在同一时间出现了裂痕。
那不是外力敲击的痕迹，而是它们内部的能量结构，在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力量强行抽离时发出的悲鸣。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从一端爬到另一端，爬满每一块神晶的每一寸表面。
随后。
砰！砰！砰！砰！
数十块拳头大小的金色神晶，齐齐炸裂成最纯粹的神力光点。
那些光点本该四散逸入虚空，回归天地。可此刻，它们像是被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张口吞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疯狂涌入叶飞的四肢百骸！
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的河床，贪婪地吮吸着这股磅礴的力量。
断裂的血管在神力冲刷下迅速接续，焦黑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重生，露出下方泛着暗金光泽的新肌。左肩那个被火焰长枪贯穿的血洞，血肉蠕动，白骨生肌，在短短三次呼吸之间便彻底愈合，连一道疤痕都未曾留下。
胸口的三道爪痕平了。
后背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合拢了。
额头上那道染红半边视线的血痕消失了。
甚至连他体内那些陈年的、早已习以为常的旧伤，也在这股洪流的冲刷下一一浮现、崩解、修复。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吞噬法则的漩涡还在扩张，它的胃口早已被这一场死战彻底激发，像一头饿了百万年的凶兽，第一次尝到了血肉的味道。区区几十块金色神晶，不过是塞牙缝的开胃小菜，连让它打个饱嗝都不够。
于是。
它将触手伸向了那团星髓。
“嗡！！！”
星髓沸腾了。
银蓝色的流质在叶飞体内疯狂奔涌，化作一条浩瀚的星河，顺着他的脊椎一路冲上识海，狠狠撞入那颗缓缓旋转的混沌神核之中。
那一刻。
叶飞看见了星空。
不是抬头看见的那种星空。
不是站在山巅、躺在草地上、隔着大气与尘埃仰望的那种点缀着光点的夜幕。
而是置身于其中。
被亿万颗星辰环绕、挤压、贯穿的星空。
他看见一颗恒星在自己眼前诞生。从一团稀薄到近乎虚无的气体云，在引力的作用下缓慢旋转、坍缩、升温，直到核心点燃的那一刻，万丈光芒撕裂黑暗，照亮了周遭数百万里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看见它燃烧了亿万年。
看着它从炽烈的蓝白色，慢慢变成温和的金黄，再变成暗淡的橙红。看着它周围的行星上的冰层融化，孕育出生命，诞生出文明，那些渺小的生灵对着它顶礼膜拜，为它写下诗歌与神话，然后又在它的衰老中迎来末日。
他看见它燃料耗尽。
外壳抛散，化作一片绚烂的行星状星云，美丽得令人心碎。核心向内塌陷，化作一颗密度恐怖到极点的白矮星，一勺物质便重达万吨。
他看见它继续塌陷。
他看见它最终越过那条不可逆转的线，变成黑洞。
把周围所有的光、所有的物质、所有的时间，一口吞掉。
连一声告别都没留下。
而他自己，就是那颗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