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神魂为锁，以意志为钥。不懂禁制一道者，纵使神尊亲临，也只能望门兴叹；稍有纰漏。”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那两道深深的拖痕。
“便是神魂重创，当场陨落的下场。”
“叶道友果然见识不凡。”
黑袍人缓缓直起身，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缕血丝——那只是方才反震带来的轻微内腑震荡，于他而言连皮肉伤都算不上。他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可语气之中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此禁制名为‘九重冥锁’，乃是以神魂之力编织而成的绝杀之阵。九重大阵层层嵌套，每一重又衍化三千六百道细纹，细纹之间彼此勾连、相互印证，牵一发而动全身。”
“更麻烦的是。”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洞口上方一处正在缓缓旋转的符文：
“它是活的。”
“它在变。”
叶飞的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
在他的神念感知之中，那些铭文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极其玄妙的节奏自行演化。那节奏毫无规律可循，时而如春水潺潺，时而如雷霆暴怒，时而又如死水沉寂。每一次演化，都会让整座大阵的结构发生微不可察的改变。方才还存在的“生门”，眨眼间便可能化作吞噬神魂的“死门”；看似坚不可摧的阵壁，转瞬之后或许就是唯一的破绽。
“变化万千，无迹可寻。”
叶飞喃喃自语，随即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凝重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那就让它变。”
“道友，听我号令。”
“从现在开始，我不开口，你绝不能擅自动作半分，哪怕感觉到神魂即将崩裂，也要给我忍住！”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随即躬身抱拳，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谨遵道友之令。”
“好。”
叶飞不再多言，缓缓闭上双眼。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的那一刻。
“嗡……”
一层混沌色的光芒自他的双眸深处悄然弥漫开来。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古老到令人窒息的质感，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照进了这片被遗忘的黑暗。
神尊神识，全开！
“第一阶段，观纹。”
叶飞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在他的视野之中，整个世界都褪去了颜色。山石、罡风、月光、乃至远处龙珏与萧火的身影，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那座洞口，以及洞口四周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铭文。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符号。
它们变成了一条条流淌的河，一张交织的网，一座正在缓慢呼吸的庞大生命体。
“第一重，木之生纹，主困。”
“第二重，金之煞纹，主杀。”
“第三重，水之幽纹，主幻。”
“第四重，火之焚纹，主灭。”
“第五重，土之镇纹，主压。”
“第六重，风之裂纹，主分。”
“第七重，雷之殛纹，主诛。”
“第八重，阴之噬纹，主吞。”
“第九重……”
叶飞的目光在第九重铭文的位置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猛地皱紧：
“空的？”
第九重铭文的位置，确实存在着符文的痕迹。可那些痕迹却是断裂的、残缺的，仿佛被人硬生生抹去了一半，只留下几道歪斜的笔画，孤零零地悬在虚空之中。
“原来如此。”
叶飞的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座大阵，本就是一座残阵！”
“残缺的第九重导致整座大阵的演化失去了最终的归束，它的变化不再是完美的循环，而是……一种不断自我修正的混乱状态！”
“这就是为什么龙珏和黑鸦尝试无数次都无法破禁——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座连布阵者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疯阵！”
“但也正因如此。”
叶飞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它有了破绽。”
“黑鸦道友。”
“在。”
“第二阶段的起手式，由你来。”
叶飞的声音陡然转厉：
“你的神识阴寒绵密，擅长侵蚀缠绕，正好克制这第一重的‘木之生纹’。我要你以神识为丝，自巽位第三道细纹切入，顺着生纹的流向逆向缠绕——记住，只能缠，不能破！一旦你试图强行撕裂它，整座大阵会立刻转入杀局！”
黑袍人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骇然。
他刚才那一番说辞，不过是为了试探叶飞深浅的托词，其中所谓的“巽位”“生纹流向”，全是他信口编造。可对方竟然仅凭一眼，就准确点出了他神识的属性特质，甚至连最佳的切入方位都说得丝毫不差，还顺手把他编造的假方位纠正成了真的！
“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心中的震惊翻涌如潮，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喝！”
黑袍人低吼一声，双掌猛然前推。
“嘶嘶嘶。”
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神识自他掌心涌出，如同千万条细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洞口那片符文之中。那些黑色细丝所过之处，原本流转不息的青色铭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仿佛生命力被硬生生抽干。
“就是现在！”
“第三阶段——引枢！”
叶飞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叮。”
一缕混沌色的神念，凝练到了极致，细如针尖，自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一缕神念的速度并不快，可它走过的轨迹，却让整片虚空都为之扭曲。它精准无比地穿过了黑鸦道人那千万条黑色细丝之间的缝隙，避开了十七处正在演化的死门，绕过了三处隐蔽的反噬节点，最终——
轻轻点在了第一重铭文的最中心。
“咔嚓。”
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紧接着——
“轰隆隆！！！”
整座黑色石山剧烈震颤起来！
洞口四周的符文疯狂闪烁，青色、金色、蓝色、赤色……九种颜色的光芒交替爆发，如同九头苏醒的凶兽在咆哮挣扎。一股比之前强盛了十倍的神识威压轰然降临，压得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寸寸龟裂，碎石悬浮而起，又在半空中被碾成齑粉！
“不好！它要变阵了！”
黑袍人脸色骤变，只觉自己的千万条神识细丝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正一点一点地往那符文深处拖拽。那股力量之大，远超他的想象，再这样下去，他的神魂会被活生生扯进阵中，沦为这座疯阵的一部分！
“别抵抗！”
叶飞的声音冷如寒冰：
“顺着它的力道走！它现在是在‘纠错’，你越抵抗，它咬得越紧！”
“可是。”
“我说了，别抵抗！”
叶飞猛然转头，那双混沌色的眼眸之中爆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把控制权交给我！”
黑袍人一咬牙，双手结印，硬生生切断了自身神识与那些细丝的联系。
“噗！”
失去控制的神识瞬间反噬，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连退数步，喉头一阵腥甜上涌。可他强行将那口血气压下，双掌一翻，竟是将那股反噬之力尽数导入地下。地面“轰”的一声炸开一个深坑，而他本人却只是气息微乱，毫发无损！
可就在他放手的那一刹那——
叶飞的神念，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