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白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在安宁市这种地方,身为乘客冲动绝对是一个坏品质,这样的人往往死得很早,活不到成为特级。
当她拥有了【道士】的命格后,她更是谨慎,凡事都要先用命格探探路。
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日子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过了。
所以,当问题出现的那一刻,祁白惊讶地发现摆在她脑海中的,竟不是往常习惯的谨慎,多思虑,反而是另一种久违的,可以称之为冲动的想法。
不要再等了,不要再观望了,不要再心惊胆战地受折磨了。
她现在没有命格,即使知道会有灾祸,也只能坐等灾难降临。
是这样吗?
不对。
她知道自己的胆子不算小,能活到现在也不止是谨慎小心,难道要因为没了命格只是个普通人,就要放弃主动权,被动等待命运的宣判吗?
她不想这样。
与施言不同,她还没有彻底绝望,还没有那么的“想死”。
但祁白知道,自己也没有那么强烈的信念和无法动摇的心,如果有人在她之前砸碎罐子并且陷入困境,她一定会动摇,一定会感到恐惧,并且催生绝望。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的心彻底陷入深渊,祁白决定,她要做那个砸罐子的人。
“也不一定会有什么事呢?”
抱着这样连自己都觉得心虚的念头,她高高举起罐子,随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罐子很轻,轻到像是塑料做的,在拿出来的时候,祁白也咬着牙伸手往里面摸过,当时,什么也没摸到。
她们也试着打灯往罐子里看,同样没看出什么,这才决定砸一个试试。
明明已经做出了决定,甚至手已经松开了,但在这一瞬间,祁白的心中突然生出了无数的懊悔,或许或许,她不该......
但一切已经晚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的瓦罐落地,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瓦罐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血从碎裂的瓦片里蔓延出来。
——砰砰
是祁白看到有血从瓦片里渗出来时,突然变得剧烈的心跳。
“糟糕了。”
她意识到。
哪怕本就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原本空无一物的瓦罐在碎掉后开始渗血时,她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重重坠落。
可随之而来的,竟然还附带着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尘埃落定,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因为她的心马上就不跳了。
窒息的感觉忽然蔓延上来,似乎有双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眼前也弥漫上一层血色屏障。
在逐渐失去呼吸的过程中,祁白的大脑也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明。
她正在被鬼袭击,她触犯了禁忌。
这个站台的禁忌是什么?
阻碍鬼的降生。
所以,打碎瓦罐,确实会阻碍那只小鬼的出生。
她没有做错,但或许还有更好的方式?
只是现在也来不及思考了。
祁白勉强控制着自己还能动的手伸进口袋里,手指触碰到了车票的一角。
作为特级,她拥有“特权”。
当眼睛被血色蒙住,命悬一线之时,祁白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无数的磁带像是蛛丝一般从天空垂落,它们连接着房间里的瓦罐,就像脐带连接着婴儿。
她打碎了瓦罐,那些原本连接着瓦罐的磁带便缠住了她的脖子。
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念头,或许这里就是“未来”的401?
那是不是意味着...
鬼,现在就在这里?
她说不出话,脖子被死死绞住,连气音也无法发出,更不能传递什么信息。
双眼模糊中,她看到了施言惊恐的神情。
原本将车票往外抽的动作停住了。
祁白开始感觉到了恐惧,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想到如果她用车票豁免了这一次的死亡,之后要在安宁市面临什么而感到恐惧。
看看此刻的施言,那何尝不是未来的她?
没有命格活在安宁市吗?
她放弃了。
祁白不再动,很快,她错过了唯一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机会,手无力的从口袋滑落,人也跪倒在地面。
施言的眼睛瞪的很大,她很清楚祁白在做什么,这种感受,无异于看到有人在她面前自杀。
而自杀的这个人,正面临和她相同的处境。
她无法不为此感到恐惧。
“她......”蒋静想说些什么,但只说出一个字,就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祁白的心跳停止了。
她跪在地面,头下垂着,被砸碎的瓦罐就在她的面前,那些渗出来的鲜血蔓延到了她的膝盖,像是把她包裹了进去。
她连挣扎也没有,就这样安静的死去了。
林霖看着这一幕微微咬了咬牙,她强迫自己不要被眼前这一幕所影响,现在必须立刻开始思考祁白为什么死去,这能为她们带来什么指引。
站台内有人死去这种事,她不是已经很习惯了吗?
只是...这次死的是特级,并且是一个明明拥有生还机会,却自己放弃的特级,让她不免有些想到了自己。
不,她是不可能放弃活着的机会的,哪怕是要面临更艰难的处境,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林霖不再看祁白。
“砸掉罐子会死,这说明这些罐子的确是关键。”
“这里不仅仅只是过去,这些罐子和鬼息息相关,或许,只要破坏掉足够多的罐子,我们也能从现在的处境里解脱?”
毕竟鬼越是接近降生越强,砸掉罐子就是在破坏鬼降生的进度,只要进度倒退的足够多能够影响鬼,从而让她们从当下的绝境中逃离。
“问题在于,砸掉罐子的人会触犯禁忌从而被鬼袭击。”
而她们作为普通人,在死亡站台鬼的袭击下,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似乎还是一个死局。
更糟糕的是,因为神算子没有进入这里,所以可能存在此局生路就是【不进入】这种猎奇的可能。
林霖并未因为这个想法而感到慌张,她只认为,哪怕是必死的局面,也必须找到一个出口才行。
她不能死在这里,鹿今朝也不能。
就在林霖不断思索,目光接连扫过这里的每个角落时,一道声音从楼下传来。
“嗯?怎么回事,死人了吗?”
她的目光飞速投向楼下,哪怕通过声音已经认出来了,但亲眼看到来人是鹿今朝时,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感觉到了安心。
鹿今朝没出意外就好,此刻的绝境身边还有鹿今朝的陪伴就好。
至少这次,她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