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凯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站在401门口,他快被自己的心跳声震得无法听清其他声音了。
他太紧张,太害怕了。
伸出手准备敲门时,他看到了自己颤抖的手指。
卢凯在这一瞬间想过转身逃跑,那念头强烈到他的大脑都有片刻的空白,但马上,这个想法又被他压了下来。
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外面的世界显然不正常,空无一人,说不定会更可怕,这里至少...还有其他人类在。
至于耍赖...他也不敢。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卢凯紧张地呼出一口气,做出决定后将悬停在门前的手快速叩响三声。
敲门的声音很轻,因为他不敢用力,但即使如此,门内的女人也听到了。
“来了。”
女人模糊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伴随着极轻的脚步声。
门很快被打开一道缝隙,明明在上楼之前鹿今朝确认过401的窗帘没有拉上,但此刻门内依旧漆黑一片。
女人站在黑暗的缝隙中看向外面:“什么事?”
她的声音不具备任何特色,说话的语速偏缓慢,语气平铺直叙,听起来有种微妙的非人感。
“那,那个,可...可不可以借一下录像带。”
卢凯原本已经在心中反复准备了说辞,但当他真的面对女人时,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舌头打结。
完了!
他心中一紧,胡乱想着这个感觉不像人类的女人会不会因为他说话磕巴忽然暴起杀人。
冷汗从额头上浮现,卢凯只觉得浑身一片冰冷。
但好在,门内的女人并不在意他说话时的颤抖和结巴。
“可以。”
她第二次说出这句话,而后和昨天一样,说完便关门转身回到屋内。
卢凯心中猛地一松。
哪怕录像带还没拿到手,他已经开始放松了。
看来只是借录像带果然不会出什么事嘛!
他在心中自我安慰着。
女人很快回来了,门重新被打开,一盘从外表看如昨天没有任何区别的录像带被她递了出来。
这次,卢凯感觉到了不一样。
或许是之前女人藏在门内,她们之间还隔着房门和些许空间,卢凯只是本能地感觉到害怕,牙齿在打颤,但至少还能说话。
可现在,女人的手臂伸出,就在他面前。
看起来除了有些瘦弱和苍白之外十分正常的手臂,却无端让卢凯觉得毛骨悚然。
他不敢接。
不仅仅是不敢接,他甚至已经低下头,不敢去看手臂那头的女人。
他忽然觉得冷极了,他在发抖,控制不住的颤抖,连瞳孔都在晃动,像是眼睛忽然有了自己的想法,在违抗大脑的命令疯狂躲闪着。
“接啊。”
直到宁见微轻轻推了一下他,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笼罩卢凯,将他从冰冷窒息的恐怖幻想中解救出来。
卢凯又想跑了。
但宁见微就在他身旁,推他的手甚至没有从他的肩膀上放下来,他动不了。
这女人,好大的力气!
卢凯脑子彻底清醒了,他低着头,一边从嘴里如蚊子般说出谢谢,一边颤抖着接过女人手中的录像带。
他也不敢让门内的女人等太久。
好在,女人没有特别的反应,他很轻松就把录像带拿到手了,而宁见微搭在他肩膀的手也放了下去。
“呼...”卢凯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这不是没事吗?就不该自己吓自己的。”
“走吧,去看录像。”
宁见微看着他露出一个微笑,不知为何,看着这个本来算得上友善的微笑,卢凯此刻庆幸的情绪反而冷却了。
走进402号房间,没有人想要接过卢凯手中的录像带,大家都对此避之不及。
卢凯脑海中暗想如果他一直不播放,这些人难道要一直等他吗?!
但他不敢按照脑海中的想法去做,在宁见微打开电视机下的播放器看着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拿着录像带放上去了。
啪嗒一声,录像带被送进去。
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亮起,先是满屏的雪花,而后机器读取到了录像带,屏幕中的雪花忽然怪异的扭曲了一瞬,而后半秒的闪烁,屏幕一黑,再度亮起,已经是录像带里的内容。
画面依旧是医院。
还是那间手术室,那个孕妇,旁边的医生和助手,以及微微摇晃的摄像机。
不同的,是画面中每个人的状态。
此刻,孕妇的腹部是高高隆起的,并且,没有任何手术切口。
她的面容依旧平静,仿佛躺在手术台上的不是自己,摄像机微微摇晃,镜头前推,推到孕妇隆起的腹部。
所有人都记得,上一盘录像带中,这里被“放进去”一个婴儿。
现在,婴儿就在那里面。
只是,它被挡住了,摄像机拍不到它。
似乎意识到这一点,拍摄者作罢,镜头回拉,助手抬手关掉了头顶手术器材的灯,关灯的瞬间,屏幕中的画面也随之闪烁,下一个镜头,孕妇已经被推着,倒退着,离开了手术室。
这些录像带是在“倒带”这一点已经十分明确了。
孕妇被推着,回到了病床上,这个房间是单人病房,而这里也没有本该陪护的亲属,微微摇晃的画面里除了一直存在的几人,再没有出现过别人。
这一盘录像带并不长,到这里为止,也没有出现什么称得上惊悚的画面。
直到最后一分钟。
摇晃的画面对准了这个老式病房,明明是白天,病房中的光线也很亮眼,但莫名的,氛围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床上一直面无表情的孕妇忽然有了变化。
她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神情,声音轻轻的:
“真好,我怀上孩子了。”
——啪。
伴随着录像带被弹出,一股无名的寒意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明明已经是临盆状态了,为什么要现在说这句话?
说这种,好像刚刚才得知自己怀孕的话。
死寂一般的氛围里,鹿今朝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疼痛的消减。
任务消失了,第二个任务,再次这样“轻松”的,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