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心的爱我。毫无保留地爱我。”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又像在跟阮清欢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哥哥更爱我的人了。”
“我第一次办演唱会的时候,”知更鸟的嘴角弯了起来,那是一个很柔软的弧度,“你猜台下有几个观众?”
阮清欢想了想:“你们家族那么多人,至少……”
“一个。”知更鸟打断了她,竖起一根手指,眼睛里映着车窗外的光,“只有一个人。”
阮清欢:“……”
“那场演唱会,”知更鸟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没有绚丽的灯光,没有华美的妆造,没有乐队,没有和声,什么都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车厢的某个角落,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只有我,和我的哥哥。”
那是知更鸟第一次信心受挫的时候。
家族请来的老师告诉她,她没有天分,不适合唱歌。
可哥哥为她搭了一副简陋的舞台,一个可以让知更鸟快乐唱歌的舞台。
星期日的房间变成了演唱会的“场馆”。
房间只开了一盏小灯,那盏灯的灯光昏昏黄黄的,落在床单上像一个不太圆的月亮。
知更鸟站在床上,那是她的“舞台”,比地面高了三十厘米,但对一个孩子来说,那就是全世界最高的地方。
星期日坐在床边唯一的椅子上,那是她的观众席。
椅子是木头做的,有点硬,坐久了屁股会疼。但星期日从头到尾没有换过姿势。
床上的布偶娃娃们被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排,挤在知更鸟身后的被子堆里。
有小熊、有小兔、有一只耳朵缝歪了的狗,那是星期日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偶,耳朵是他自己不小心扯坏的。
这些娃娃们是“特邀嘉宾”,负责撑场子,负责在没有人鼓掌的时候制造一种“座无虚席”的错觉。
这是知更鸟的第一次演唱会,也是知更鸟最难忘的一次演唱会。
在漫长的追梦路上,她总会想起那道信任的目光,想起她和哥哥最纯粹的梦想。
这场演唱会是知更鸟内心最珍贵的宝藏。
每一次她站在真正的舞台上、面对成千上万的观众时,她都会想起那个只有两个人的演唱会。
想起那个从来不会缺席的、唯一的、最好的观众。
“可惜,结局不怎么美好。”知更鸟的声音从回忆里抽回来,带上了一点淡淡的叹息。
阮清欢侧过头看着她。
“唱到一半的时候,”知更鸟说,“父亲来了。”
哥哥要上课了,他要接受的课程比知更鸟要严厉的多。
阮清欢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哥哥不想走。”知更鸟说,“他说父亲,再给我十分钟,父亲说不行。他说五分钟,父亲还是说不行。他说那三分钟……”
知更鸟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最后父亲还是一分钟都没有给他留。
阮清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父亲……很严格。”
知更鸟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透。比如父亲对星期日的高压教育,比如星期日从小被剥夺的那些属于孩子的时光——玩耍的时光、发呆的时光、做“不务正业”之事的时光。听妹妹唱完一首不在任何计划表上的歌,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哥哥为此沮丧了好久。”知更鸟说,“他不是因为被父亲骂了才沮丧,他是因为……没有听完我的演唱会。”
阮清欢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孩子被大人拽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地看向身后那个还站在“舞台”上的妹妹。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说着“对不起”。
而知更鸟站在床上,手里还抱着那个布偶娃娃,笑着朝他挥手,好像在说“没关系,下次再唱给你听。”
“不过,”知更鸟的声音忽然轻快了起来,“我比他好多了。我没有沮丧。”
阮清欢抬眼。
“我当时想的是,没关系,等哥哥上完课我再唱给他听。”知更鸟说,“所以那天晚上,我把老师交代的作业做完之后,就拉着哥哥出门了——去买美梦甜筒。”
美梦甜筒。
阮清欢微微偏了偏头,表示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一种冰淇淋,”知更鸟比划了一下,“很大一只,上面洒了彩色的糖粒,甜得要命。小时候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舒翁在前面开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的事情,知更鸟很少跟人提起。
不是不想说,是每次说到那个转折点的时候,她都会停一下。
就像一条平坦的路突然出现了一个坑,她需要绕过去,或者跳过去。
今天她决定不绕了。
而就在共享单车开往路上之际,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在路上横了一根风筝线,知更鸟一个没注意,撞了个正着。
好在知更鸟身高不济,不然可能遭殃的是脖颈而不是眼睛。
之后的事情知更鸟便不知道了,她看不见了,只能听见声音。
一旁的哥哥发出嘶吼:“啊!知更鸟,你的眼睛,流了好多血!”
喊着喊着突然就没声了。
在梦境里是没办法死亡的,哪怕受了很严重的伤也不过是从梦里惊醒而已。
但作为橡木家系的掌上明珠,附近家族的人还是表面功夫雄厚的叫人搬来了两副担架。
两幅?
阮清欢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对,两幅。”知更鸟笑了。
“因为知更鸟眼睛受伤,星期日悲伤过度,比妹妹先晕过去了。”
“你想想那个画面——救护人员来了,看到地上躺着两个孩子,一个满脸是血但人还醒着,一个身上干干净净但人已经昏过去了。”
她学着救护人员的语气:“‘哪个比较严重?’‘这个昏过去的好歹还能走,那个眼睛受伤的需要抬。’那这个昏过去的要不要也抬?’抬吧抬吧,反正两副担架都叫来了。’”
阮清欢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你还能开玩笑。”她说。
“不笑怎么办?”
知更鸟说,“哭吗?我当时已经哭过了,哭得挺惨的。但后来我发现,如果我不笑,哥哥会更难过。他觉得是他的错,如果他当时骑在我前面,如果他没有让我一个人在前面,如果他,反正,他给自己找了一百个如果。”
知更鸟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自那之后,哥哥就开始拼命学习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家主。”
阮清欢安静地听着。
“不是因为他自己想当。”知更鸟说,“是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不够强,就保护不了我。”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车厢里流转。
“所以他学会了所有家主应该学会的东西,处理政务、斡旋各大家族、在每一个场合都维持橡木家系的体面。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坚硬的、没有缝隙的、滴水不进的石头。”
“我也成功站在了舞台上,底下有汹涌如潮的粉丝。”
他们的梦好像都实现了,但……那还是属于知更鸟和哥哥的梦么?
知更鸟不知道。
她只觉得,哥哥似乎和自己渐行渐远了。
哪怕他还是毫无保留的爱着她。
……
我怎么有话说都不能用了,不能发图了,我服了。
今天感冒好了,试着白天再多更一点,最近生病总是睡得早,偶尔会忘记更新,请见谅,我也尽量快速的写,谢谢大家支持,多发评论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