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章 掮客（二）
“之前你的借书记录里面有，我对着看过一遍。”沈知远顿了顿，“我好想还真的挺喜欢模仿别人的。”
“因为不是很确定‘自我’，所以才下意识的寻找‘别人’吧。”林昭昭道，“你觉得呢？”
“也许，我好像还没这么想过。”沈知远道。
“那应该庆幸一下你周围的人基本没有什么特别坏的，把你带坏了。”林昭昭道。
沈知远：“唔......”
“你不认可我的说法？”林昭昭道。
“嗯，差不多。”沈知远丝滑说道。
“你以后就想住这边了么？不回国了？”
沈知远叹气：“怎么可能，虽然不是很喜欢国内大学的那些个奇奇怪怪的规矩，但是来这边的机会也毕竟是学校的名额和人脉。”
“那要是那边无所谓卡不卡你呢？”
“那也不是很想在这边呆着。”沈知远沉默了片刻，依然道。
“说起来你在这边有比较熟悉的朋友么？”
“没有。”沈知远道。
“邻居也不熟？之前我查这边好像挺多华人的，你选这个地方不是因为这个？”
“也是考虑这个，但是......”沈知远犹豫了片刻，“这边吧.......”
“这边？”
“这边的人，比较有多样性。”
林昭昭：？？？？
“你不喜欢多样性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交往异性朋友的话，容易被误会，同性......”沈知远咳嗽了一下，“很多......双性恋，看我的眼神让我很难受。”
林昭昭笑的差点在晕厥过去。
“看吧，不怀好意的凝视就是不怀好意的凝视，跟被凝视的对象毫无关系。”林昭昭戳着他的脸，“为什么他们不盯着别人盯着你，是不是要仔细反思一下，你是不是穿的太暴露了，是不是你主动跟人家说话了。”
“是的，都是我的错。”沈知远心情沉痛的说道。
“还不快点反思。”
“是，我反思。”
“你说张思思后面的金主死了么？”
“死了。”
沈知远说完就立刻微微瞪大了眼睛，随即难以置信的看着林昭昭，“你真应该去当审讯员。”
林昭昭：“怎么可能，都是意外。”
一点点小技巧而已。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最好的方法是赶紧回避掉，例如：“我不知道。”一类的。
先前沈知远也确实是这么回答的，你也不能说有什么问题。
前面林昭昭对于沈知远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不满意，于是下意识的要对所有林昭昭的提问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沈知远：......
“我觉得，多大概率还活着。”林昭昭说道，“而且恐怕现在还活的很好，不然死了这东西又没什么好瞒着我的。”林昭昭平静的说，“跟你一定要和程野合作，阻止那个amony进入国内有关吗？吴芳和张思思，也远不只是这种替身关系吧。”
“amony......其实根本不重要，那根本不是什么跨世纪的发明，现在才出现在公众眼前，只不过是因为现在才真正需要它。”
沈知远沉默了片刻：“派蒙，派蒙，才是整个计划。”
“哈？”
“整个计划.....叫派蒙。”
林昭昭脑海之中冒出了某个游戏的萌物向导，又迅速抹掉，肯定不是因为这个才起名叫派蒙的。
“我记得派蒙好像是所罗门七十二柱里面的地狱魔王来着。”
“其实也是长官艺术和科学的神，谁起的名字已经不可考了。”
该从哪儿说起这个计划呢？
从第一部科幻作品问世，《弗雷肯斯坦》讲的，就是一个关于“复活”的故事，人类第一次发挥科幻的想象力，所追求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复活”。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深爱的人离开的。
肉身终究是容易损坏的，容易泯灭的东西，返老还童，长生不老，自然世界的规律和生物学告诉我们，细胞的端粒变短是绝对不可逆的。
那么......
换个身体。
把一个储存卡里面的文件剪切出来，放进另一个储存卡内。简称，ctrlx加上ctrlv。
记忆清洗与重新录入。
在计算机上机器容易的事情，但电脑根本就是人脑的粗糙复制品，这种技术上的问题牵涉到道德伦理等社会各个方面，因为如果真的成功，这项技术的终端更可能被拿去让秦始皇重生，或者是制造只知道战斗的死亡战士。
记忆清洗并不复杂，小到溶解承载特定记忆的突触蛋白，大到定向击碎该频段神经突触连接，但记忆复制，绝对是一项复杂且危险的过程。
但是，报酬也足够甜蜜。
复活，甚至......
永生。
“这项技术成功了？”林昭昭震惊。
“很遗憾，并没有，记忆清洗这个东西倒是简单，但是如果没有后续，也不过就是造出来一群脑袋空空的傻瓜。”沈知远轻声道，“大家都知道这是禁忌，可是报酬太诱人了，大家也都想心照不宣的继续研究，直到一个天才的团队开发出来了第二步。”
林昭昭：“......第二步？”
“复制，或者说剪切，保留一个人完整的意识，但并不像你想的那么伟大，比如把秦始皇或者希特勒的意识留下来这种，只能保留活人的意识，但也足够诱人了不是么，一个快要病死的人，只要通过这个技术留下来意识，剩下的只待有一天技术进一步发展，就能粘贴到另一个身体里，她发明了那个剪切键。”
林昭昭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吴遐在那个团队里么？”林昭昭顿了顿。
“是的，如果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吴遐在那个团队里之外，我找不到其他沈盛能接触到这种技术的可能。”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最困难的一步已经完成了，那么很快，很快人类就会迎来自己全新的文明，甚至很多‘大人物’为此掷下了关键的砝码，只待最后一步。”
“看起来是失败了。”林昭昭道，“起码国内，支持nexus的齐恒宇被处决......”
沈知远：“那段时间政治上也很是腥风血雨，大家都说是两派势力的内斗，现在看起来，本质上更可能是对于这项技术的分歧。”
“其实再想想，那段时间何止是国内，全球都跟着了魔动荡。”林昭昭说道。
“但无论如何，看起来最后是‘反对这种技术’的人成功了，无论是政治上还是经济上，相关人士要么切割要么被处理。这项技术就再没什么突破了，虽然有剪切键，但是，没办法‘粘贴’，活下来的人对于这项计划也都讳莫如深，差不多彻底封存了。”沈知远抚摸着林昭昭的皮肤，露出个讽刺的微笑，“吴遐的导师连带着团队里面他最信任的几个助手首当其冲背后深中8枪自杀。”
反倒是吴遐，因为是亚裔女生，本来在海外求学就饱受歧视，处于团队边缘，所以没有被波及，又因为从小生活在混乱的地方，自小警惕心很强，在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就直接跑回国，反倒活了下来。
就有时候命运像是把剪刀，剪掉所有不合理的接线。
“谁也没想到的是，在巨大的风浪过后，巨大的鲸群成为鲸落，倒是角落里面的小鱼小虾，因为太不起眼反而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