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把陆川事件的文档关掉，切到了另一块屏幕。
卫星岛——礁。
这座被曙光岛捕获的小型空岛，从半个月前开始就在持续释放生命波动信号。
起初频率很低，一小时跳一次。
三天前变成了十分钟一次。
今天早上，腾龙推送过来的数据显示两分钟一次。
而且每次波动的振幅都在增大。
沈青禾把曲线图放大，手指沿着那条不断攀升的红线滑过去。
趋势太明显了。
指数级增长。
按照这个速度推算，最多还有三到四天，礁内部的“东西”就会破壳而出。
沈青禾把平板扣在桌面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她在想一个问题。
周途走之前，对礁有过什么具体指示吗？
没有。
翻遍所有会议记录和批示文件，关于礁的处理方案只有一条“持续监控”。
四个字。
不是“准备收容”。
不是“提前击杀”。
不是“等我回来再说”。
就是“持续监控”。
这四个字在周途闭关之前是够用的。
因为那时候礁的波动频率还很低，谁都觉得短期内不会有变化。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沈青禾把最近七天礁的数据全部调出来，一页一页翻。
温度在升高。
表面的岩层在开裂。
内部能量密度已经超过了曙光岛普通区域的三倍。
白楚楚昨天派人去近距离观测的时候，发现礁的裂缝里有光透出来。
橘红色的光。
脉动的。
有节律的。
跟心跳一样。
沈青禾闭上眼，把自己摆到周途的位置上去想。
如果她是周途，她会怎么处理？
第一种可能礁里面孵出来的是一头友善的超凡生物。
或者是小利维坦的。
那就是白捡的战力。
收编，驯化，变成空岛的守护兽。
周途之前提过“空岛宠物”这个概念，说明他对这个结果是有预期的。
第二种可能出来的是一头充满敌意的怪物。
以曙光岛现在的实力，打就完了。
这只是一头刚出来的生物。
空岛打不过就说不过去。
五行小队围上去，控制、减速、破防、绝杀。
流程化操作，问题不大。
第三种可能出来的东西超出了她们的处理能力。
这才是让沈青禾头疼的选项。
比如具有智慧、能够沟通但目的不明的存在。
前两种情况，她可以拍板。
第三种，她不敢。
因为一旦判断失误，后果很大。
沈青禾站起来，走到主控室的落地窗前。
远处天际线的边缘，能看到礁悬浮在曙光岛的牵引范围内。
它在生长。
“腾龙。”
【在。】
“礁的当前体积比捕获时增长了多少？”
【百分之十七点三。】
百分之十七。
一个月长了百分之十七。
它在吃什么？
沈青禾的手攥紧了。
“能量来源分析。”
【礁持续吸收周围虚空中的游离灵力，吸收效率约为曙光岛能量塔的十二分之一。】
十二分之一。
听上去不多。
但能量塔是人造的、需要维护的、消耗晶石的。
礁是自己长的。
免费的。
沈青禾吸了口气，打开通讯频道。
“白楚楚。”
“在。”
“礁的监控等级提升到最高。”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三组人轮班。”
“任何异动，第一时间报我。”
白楚楚那边停了两秒。
“青禾姐，如果它真的破壳了呢？”
沈青禾的手指在平板边缘摩擦了三下。
“先困住。”
“别杀。”
“等岛主回来定夺。”
白楚楚应了一声，频道断开。
沈青禾转回控制台前坐下。
她的脑子没有停。
困住。
说得轻巧。
万一出来的东西连尤梦璃都困不住呢？
她需要一套预案。
不，她需要三套。
沈青禾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敲了上去。
“礁——破壳应急方案（A/b/c）”。
手指刚落在键盘上，腾龙弹出一条新推送。
【礁表面裂缝扩张速度加快。预计破壳时间修正为：四十八小时内。】
两天。
沈青禾的呼吸沉了下去。
周途闭关才第五天。
最乐观的估计，他还需要五到七天才能出关。
时间差，对不上。
这破壳日怎么就偏偏撞上他闭关。
沈青禾删掉了刚才打的标题，重新敲了五个字。
“四十八小时。”
沈青禾用了四个小时写完三套预案。
A方案：破壳生物实力在金丹以下，由战斗小队直接困住。
b方案：实力在金丹级别，由尤梦璃带队压制。
c方案：实力超出金丹，全岛进入一级战备，远距离牵引礁脱离曙光岛引力范围，直接丢弃。
三套方案写完，她又加了一条补充。
d方案：破壳生物具有智慧，主动释放善意信号——暂时对峙，不主动攻击，等周途出关。
四套方案躺在文档里。
沈青禾看了十几秒，把d方案的优先级调到了最高。
因为周途之前说过“空岛宠物”。
说明他对礁的期待是偏正面的。
既然老板有倾向，她就不能轻易做出与这个倾向相反的决定。
万一真是个宝贝，她给丢了或者打死了，周途回来不会说什么。
但她自己过不去那个坎。
通讯频道响了。
尤梦璃的声音传过来。
“青禾，我听白楚楚说礁的监控升级了？”
“嗯。”
“什么情况？”
沈青禾犹豫了半秒。
尤梦璃是外围作战指挥，如果礁真出事，第一个顶上去的是她。
该说。
“腾龙预测，四十八小时内破壳。”
频道那头沉默了三秒。
“多强？”
“不确定。”
又是三秒沉默。
“我带人去礁附近蹲着？”
“不用。”沈青禾否了这个提议，“保持正常巡逻就行。战斗小队随时能集结，不需要提前暴露意图。”
尤梦璃没再说什么。
“收到。”
频道断了。
沈青禾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腹部。
尤梦璃想蹲守。
这说明她的判断是偏向“敌对”的。
可以理解。
军事出身的人，本能反应是把一切未知当威胁。
但沈青禾不能这样做。
她是总指挥。
总指挥要兼顾所有可能性，不能被任何单一判断带着跑。
时间过得很快。
第六天。
第七天。
礁表面的裂缝从三条变成了十一条。
橘红色的光从每一条缝隙里涌出来，把周围几十米的虚空都照得通亮。
白楚楚的监控组报告，礁的“心跳”频率已经从两分钟一次加速到了三十秒一次。
温度持续攀升。
表面岩层开始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一层半透明的膜状结构。
那层膜在呼吸。
一鼓一缩。
一鼓一缩。
沈青禾站在主控室的落地窗前，裸眼就能看到礁发出的光。
不再需要仪器了。
那团橘红色的脉动，在虚空的黑暗里格外扎眼。
“腾龙，修正后的破壳时间。”
【六到十二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