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到了该检查的日子。
督导组中巴车上，有个工作人员问孔安行道：“孔组长，您觉得这次去金泉县，他们准备得怎么样？
是否能够达标？”
孔安行淡淡地道：“依我看恐怕悬。
一个月前我们去检查的时候，该县城乡教育悬殊，大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现在仅仅过去一个月，能有多大改观？
所以对这次考核，我并不看好。”
那工作人员道：“姜书记可是下了铁令的。
要是这次金泉县考核无法达标，县委、县府一二把手，都会受到处分。”
孔安行看着窗外，若无其事道：“那是他们自己找的。
不把市委的命令当回事，受到处罚也是活该。
总之我们这次去，只是带着眼睛和耳朵，实事求是的打分就是。”
车辆进入金泉县，他们并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普通乡道。
七拐八拐，最后来到一个叫赵庄的偏远山村。
他们从资料上查到，该村有一座村小，平常只有十几个孩子上学，正式编制的老师也只有两个，教了语文数学外语自然等全部课程。
该学校非常具有代表性。
要是这所学校能够接近县城标准，那说明该县的均衡工作做得非常不错。
在打听下，车辆来到赵庄小学门口。
只见这所学校是用一所废旧库房改建的。
隔着车窗玻璃看过去，随从人员苦笑着对孔安行道：“孔组长，您选这所小学也太狠了吧？
金泉县能让这所学校能开着，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咱们还要检查它的教学质量？
让这么一所偏远村小，达到县城学校的水平，这有点太吹毛求疵了。”
其实各区县为了拉高均衡指数，把偏僻村小相应关停，也是常有的事，大家见怪不怪。
孔安行面无表情道：“我刚才说过，我们只是带着眼睛和耳朵，不必带大脑思考。
关不关停是他们县里的事，我们只管打分。”
工作人员于是闭上了嘴巴，不再提出疑问。
大家下车之后，直接往校园里闯。
门口虽然有个看门老头，但孔安行等人亮出证件后，老头也不敢阻拦他们了。
进到校园里，他们陡然听见传来一阵歌声。
而且还有钢琴配乐。
在场所有人员都愣住了。
这么一所破小学，竟然还有音乐课，而且还有钢琴，这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顺着歌声找了过去
只见一间教室里，有一位年轻的女老师一边弹着钢琴，一边给学生上音乐课。
而台下的学生只有四个人，都是一年级的小朋友。
大家坐得笔直，跟着那位年轻的女老师唱歌。
女老师看到门口来了这么多人，而且全都穿着西装夹克，一看就是领导的派头，她赶忙停止了上课，诧异地走过来问道：“请问您找谁？”
孔安行道：“我们是市督导组的。
你们这么一座小学，竟然还配备了音乐教师？
看来你们县里还真是加大了力度。”
女老师赵娜娜听了这话，赶忙肃然起敬微笑道：“领导您好，我不是这所小学的老师，我的档案在县中心小学。
只不过按照规定，我每礼拜二需要到这里，给学生们上两节音乐课。”
孔安行纳闷道：“你们这是在轮岗？”
赵娜娜解释道：“确切地说，不算轮岗。
要是轮岗的话，我必须要住在这里。
但这个学校只有十几个学生，每周的音乐课加起来也不过4节课，想要配备一个专职音乐老师，太浪费了。
所以我们县里规定，平常我在县中心小学任教。
空余时间会到乡下，给偏远小学的学生们上课。
上完我就回去，不必在这里吃饭住宿。”
孔安行怔了怔道：“这个模式倒是不错。
实话说，让这么一所小学配备专门的音乐老师、体育老师、美术老师，的确不现实。
但让老师们到乡下来教课，教完就走。
这样老师也没有压力，学校也减轻了负担。
设计这套体制的人，看来是费了心思的。”
张娜娜见对方和蔼可亲，没有领导架子，于是大着胆子道：“是啊，以前轮岗的时候，大家全都抵触。
但采用这种模式，大家也没有抵触的必要了。
反正上完课就走，对生活毫无影响。”
孔安行又问道：“照这么说，体育课、美术课也都是这么安排的了？”
赵娜娜道：“是啊，体育老师、美术老师，也都是由我们县中心小学的老师，到乡下来教课。
这样就保证了学校里的学生，能够跟城里的学生听到的内容一样。”
这时，校长李全急匆匆赶了过来，点头微笑着对孔安行道：“领导您好，听说您是下来检查的。
我是本校校长李全，请您多多指教。”
孔安行跟李全握了握手，道：“李校长，你好。
你到这所小学当校长几年了？”
李全道：“确切地说，只有半个月。”
“半个月？”
孔安行愣住了，“这么说你是临时调来的？”
李全汇报道：“其实我是县中心小学的副校长，半个月前，被临时被安排到这所小学当校长，
过一段时间，我们可能还要轮岗。”
“为什么？”
孔安行感到不可思议，“你们学校的校长流动这么频繁，工作还能开展吗？”
李全道：“其实开展工作也不难。
现在我们全县各所学校，划分了三大校区。
每个校区都有一所龙头总校。
总校长负责校区内所有工作。
副校长则安排到各小学去做校长。
这样能保证上下通顺，教学器材和师资力量也能更流畅地运转。
在我们县中心小学片区内，所有老师和教学资料，包括我小学校长都是互通的。
您看我们这里的钢琴、数码显微镜等，都是从县中心小学运过来的。
这样能保证教学器材，得到最大限度的利用。”
孔安行一边听着一边记录，连连点头道：“这个设计简直精妙。
推行大片区负责制，整个片区一盘棋，由龙头总校来带动，这样就最大程度地保证了教育均衡。”
李全继续补充介绍道：“中心小学的教师必须到偏远村小来教课的同时，村小原有的教师，也会到县中心小学轮换教课。
这样一来，就能做到优势互补、互相提高。”
孔安行道：“我查到你们学校只有十几个学生，教学经费是怎么安排的？
要是按照学生人数来下拨办学经费的话，恐怕连饭钱都不够，更别提教师工资了。”
李全道：“我们县里有规定，学生少到一定程度，就不按人头来计费了。
而是实行保底机制，保障学校的基础运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