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一声整齐沉肃的应答响彻整座中军大堂。丁残阳、乔茂林、赤云峰峰主等一众麓云宗化境宗师率先垂首躬身，身姿恭谨，礼数不失。
卢象升一众原大燕大内禁军将领，早已知晓眼前少年便是隐匿多年的大燕九殿下慕容林，见状亦紧随其后，齐齐躬身应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段苍龙立于一旁，见满堂文武尽数俯首，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怔然。但这愕然不过转瞬即逝，他不敢迟疑，即刻收敛心神，躬身沉声应诺，归入队列之中。
唯独黛阳城守将满心茫然，全然不知上座少年的真实身份。可连位高权重的老节度使、修为高深的宗门宗师都悉数俯首听命，他瞬间警醒，心知来人身份尊贵、权势滔天，绝非自己所能揣测。惶恐之余，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压下心头惊疑，躬身随众应诺。
中军帅案之后，慕容林端坐其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沉肃的气场，堂中所有人的举动神色，尽数分毫不落映入眼底。
窗外夜风呼啸，撞得窗棂轻颤，堂内烛火微微摇曳，映得他眉眼清冷凛冽。他唇角微微一扬，一抹冰冷淡漠的笑意悄然掠过眼底，转瞬便化为满身肃杀威严，将深夜战前的紧绷气氛推到极致。
下一瞬，他抬手抓起一支鎏金令箭，声线沉冷，裹挟着不容置喙的磅礴威压，骤然开口：“麓南道镇北将军司马焕听令！”
司马焕浑身一凛，几乎是出于沙场老将的本能，身形瞬间站直，高声应答：“末将在！”
“你部久驻麓南，熟知黛甲山地形地貌、山川险隘。今命你统领原黛阳城三万守军为先锋，子时夜袭黛甲山，连夜攻破敌军外围防御大阵，撕开敌阵缺口！”
话音落，慕容林手腕一振，令箭破空而出，稳稳落向司马焕。
司马焕抬掌稳稳抄住令箭，沉毅的眉宇间悄然浮起一抹迟疑，下意识侧首望向身侧的丁残阳。
见丁残阳微微颔首示意，默许此令，他心中盘踞的疑虑稍定，当即俯身抱拳躬身领命：“末将听令！”
言罢退至一侧，肃立待命。
慕容林眸光流转，再度抽出一支令箭，锐利的目光径直锁定立于段苍龙身侧的卢象升，语调沉凝有力：“大内禁军副统领卢象升听令！”
“末将在！”卢象升抬眸昂首，神色恭敬肃穆。
“命你率一万暗影卫留守黛阳城，镇守城池，随时接应前线大军回撤，稳固后方防线，不得有失！”慕容林神色凛然，字字铿锵。
此话一出，卢象升挺拔的身躯骤然微僵，沉黑的眸子里瞬间涨满了错愕。他万万未曾料到，九殿下竟会将镇守后方的重任交予自己，而非让他随军出征。
身侧的段苍龙亦是眉头微蹙，面露愕然，身形微微一动。
他对上慕容林那双深邃冰冷、洞悉一切的眼眸，他终究按捺住心头疑惑，止步原地，缄口不言。
夜风骤停，整座大堂瞬间落针可闻，死寂沉沉。烛火定格不动，满堂文武屏息敛气，无一人敢出声。
慕容林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灼灼如炬，沉沉注视着卢象升，无形威压弥漫全场，压得满营将官心头沉甸甸的，大战将启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卢象升收敛满心诧异，深知军令如山、君命难违，当即压下杂念，躬身郑重应答：“末将遵命！”接过令箭后，亦退至一旁肃立。
处置完两路部署，慕容林豁然起身，身姿巍然挺立，一身肃杀之气铺展全场，朗声沉声传令：“余下暗影卫全体将士、麓云宗诸位武者，随我亲征！待三万先锋军冲破玄甲军防御大阵，全军即刻猛攻黛甲山，趁势掩杀，务求重创敌军主力！”
军令既定，风声止歇，烛火凝光，整座中军大堂肃然无声。
沉沉夜色笼罩整座城池，城外黛甲山方向黑云压顶，隐隐透着杀伐戾气，一场恶战已然蓄势待发。
丁残阳与乔茂林静静地望着身前意气风发、调度有度的九殿下，眸中皆是泛起赞叹之光，心底暗自敬佩。
二十年潜修沉淀，在谷大山的悉心教导之下，这位隐世殿下早已深谙兵家谋略，排兵布阵沉稳老练，对敌我双方的兵力、地势、优劣态势了然于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二人心中清楚，乱擎天麾下十万玄甲军绝非乌合之众。这支大军不仅甲胄精良、兵刃锋利，而且军纪严明、操练有素，依托险峻的黛甲山构筑层层防御，阵形稳固、易守难攻。
九万攻打十万玄甲军本身在人数和攻防地形上就处于劣势，而宗门武者与暗影卫虽个人战力强悍，却不善军阵攻防，若让其无章法贸然进攻，不仅极难冲破敌军依托山势布下的稳固大阵，反而伤亡巨大。
一旦战事失利，战事拖入拉锯僵局，大齐朝廷必然借机大举发兵前来支援，众人此前所有筹谋布局，尽数会化为泡影。
慕容林此番调度，刻意抽调三万熟知黛甲山地势、精通军阵攻防、实战经验充足的麓南道镇北军充作先锋，以精锐老兵采取偷袭猛攻撕开敌军防御口子。
再以六万个人战力强横的麓云宗武者与暗影卫紧随其后，冲进被撕破的对方军阵口子，趁阵乱猛打，将玄甲军打蒙，逼迫仓促撤退。
九皇子的目的不是消灭敌人，只要将玄甲军逼出黛甲山，他们就可赶在大齐朝廷援军抵达之前，取出黛甲山深处封存的数十万套宝级、灵级兵甲，充盈军备。
待到齐军援军姗姗来迟，己方手握精良兵甲、占据地利优势，大可严阵以待，定叫来犯之敌有来无回，全军覆没。
心念至此，乔茂林神色渐松，眼底泛起笃定之色，可一旁的丁残阳，神情却愈发凝重。
他目光沉沉扫过神色平静、不露分毫破绽的段苍龙，心底隐隐生出几分顾虑。他比旁人更清楚，九皇子这是在赌。
一是赌三万镇北军能撕破玄甲军的战阵口子，二是要赌乱擎天不知道黛甲山中有藏宝，在大军偷袭猛攻下不选择死守。
当然，九皇子也留了后手，就是一旦没有赌对的时候，迅速撤回黛阳城。
但九皇子此番安排卢象升率领一万暗影卫留守黛阳城，这般兵力部署，让久经沙场、深谙兵家利弊的丁残阳有些暗暗担忧。
他知道九皇子为何要让卢象升带一万暗影卫守城，目的就是集三万镇北军一举偷袭攻破玄甲军的防御军阵。
他担心的一旦赌输了，撤回黛阳城会有什么变故。
夜风再度呼啸而起，卷着山间寒意灌入大堂，吹得烛火剧烈晃动，投下的光影错杂凌乱。看似稳妥的布局，实则处处暗藏凶险，山巅敌军虎视眈眈，后方城池隐患暗藏，沉沉夜幕之下，无人知晓今夜过后是胜是败，只余下满心沉甸甸的忧虑与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