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与毕鳅交手时,对方将修为压制在了八变巅峰,柳岩险胜一招。
而这段时间的打磨,他的肉身愈发强悍,血脉之力愈发浑厚,拳法技艺更是日臻精进,自觉实力已然有了不小的提升。不过,若真要面对那些底蕴深厚、天赋异禀的九变皇族子嗣,他自觉胜算并不算大;但若是应对一般的九变妖族精英,他估摸着应该问题不大。
果然,事情的发展正如柳岩所预料的那样。一番不算激烈的交锋后,他便稳稳压制住那名九变初期的妖族精英,顺利取胜,排名也晋升到了第九十一位。
在这之后,又陆续有十几名妖族精英上场发起挑战。
其中竟有两人接连向柳岩发起了挑战,当中还包括一名实力达到九变初期的妖族精英。
面对连番挑战,柳岩神色未变,沉着应战,几场激烈搏杀过后,他将一众挑战者一一击溃,稳稳守住了自己在选拔考核中的名次。
随后便轮到了挑战环节中,那些曾败于前一百名强者手下的妖族精英们发起反击。
先前被叶翼龙淘汰出局的毕鳅,心中不甘与愤懑交织,此刻早已积压了满腔怒火。
他逐渐意识到叶翼龙的实力深不可测,既然短时间内难以战胜对方,不如转向那个实力明显不如叶翼龙的柳岩发起挑战,以此挽回自己先前丢失的尊严与颜面。
然而就在柳岩身形微动,准备迎战的那一刻,枭皇叔再次迈步上前,袖袍一振,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擂台四周蔓延开来,沉声喝道:“柳岩不可应战!他方才连续经历三场激战,气血尚未恢复,依照选拔规则,不得再接受挑战!”
枭皇叔的声音犹如金石交击,铿锵有力,震得周围空气微微颤动,回音不绝。
毕鳅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来,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缕幽青色妖气——那正是唯有九变皇族血脉持有者方能修炼出的蚀骨寒息。
他心中其实也明白,这一次并非他爷爷有意偏袒柳岩。选拔考核的确明文规定,每位参赛者最多只能被挑战两次,且两次之间必须间隔至少一个时辰。
这条铁律的设立,正是为了防止车轮战过度消耗参赛者的战力,从而保障整个选拔过程的公平与公正。
毕鳅只觉胸口堵着一团闷气,满心懊恼自己错过了向柳岩挑战的良机,却也只能咬着牙强压下这股不快,目光扫过擂台旁的名单,选定了一位他颇为熟悉、排名第八十七位的妖族精英作为新的挑战目标。
平心而论,毕鳅在一众妖族精英里实力稳居上游,奈何运气太差,过早撞上了叶翼龙这般强横的对手,才折戟沉沙。
可毕鳅哪里知道,他爷爷实则是在帮他。他不清楚柳岩的真正战力,他爷爷却心知肚明,若是真让他挑战柳岩,大概率会彻底失去这次历练的机会。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第三轮挑战全部结束,毕鳅也凭借这一战顺利晋级,最终位列第八十名。
翌日。
距离妖帝城三千余里的一处深渊旁,柳岩、叶翼龙与一众准备进入万魂窟历练的妖族精英齐聚于此。
前方深渊一片浩瀚的漆黑,渺茫的黑暗中静得可怕,宛如一块宽大凝固的黑色尸布,却比最浓的黑夜还要沉。
柳岩用肉眼难以看穿那块浩瀚的黑色尸布,尝试用灵识窥探,但刚刚探去几十丈,神魂便一阵刺痛,他连忙收回了灵识。
这时,有三位白发长须老者宛如道者,踏步上前,站在了深渊之边。
这是随同一百准备进入万魂窟历练精英来到这里,协助打开万魂窟的妖族帝皇级的祭司,其中之一柳岩认识,就是毕鳅的爷爷枭皇叔。
“呜……”三位白发老者相互对视一眼,随即点点头,各自发出一声响彻深渊的呜啸。
片刻间,黑色尸布上泛起一层阴冷的、毫无生气的微光,既不反光,也不映影。
“呜呜呜……”浩瀚的深渊中开始呜咽,声音从小而大,渐渐扩散开来,开始宛如潮水蔓延。
随着这种宛如潮水的呜咽扩散,深渊中尸布如涟漪震荡,宛如拉开了天地间的序幕。
接着地底的寒气先一步漫上来,带着腐土、硫黄与千万年未散的血腥气,黏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无尽的黑暗如退潮般缓缓散去,露出了那深不见底、死寂弥漫的地幽之底。
大地先是无声震颤,随即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黑得像被生生挖去一块光。缝隙深处,隐约有暗红熔岩滚动,却不暖,只透出如同亿万年死寂的寒气。
无数残破的骨片、锈蚀的兵戈、碎裂的甲胄,从裂缝中簌簌滚落,混着黏稠如墨的血泥,在地面蔓延出触目惊心的纹路。
“呜呜呜……”风骤然倒灌,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像是无数亡魂被扼住喉咙的哀嚎。黑雾翻涌升腾,里面影影绰绰浮动着残缺的鬼影,有人形,有兽形,面目模糊,却都透着蚀骨的怨毒与贪婪。它们互相撕咬、拉扯,发出细碎而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里回荡不散。
天地间的光亮被黑雾一点点啃噬殆尽,天色昏沉如濒死之暮,连空气都凝如实质般沉重,每一口呼吸都灌满了腐朽与绝望的腥气。
裂缝越来越宽,门扉般缓缓敞开,门后是无尽的幽暗,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深处凝视,冰冷、死寂,带着吞噬一切的恶意。
阴气如海啸般汹涌而出,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枯萎,岩石表面迅速蒙上一层灰败,连空中和周围百丈外的飞鸟走兽都绝迹无踪,只余下万魂窟之门敞开后,无边无际的阴森与死寂,如墨汁般缓缓笼罩四野。
“万魂窟的古老门户已然完全敞开,踏入其内之后,只要不擅自离开万魂窟地域,你们便不会遭遇厉级以上的邪祟威胁。此番历练,对你们而言是福是祸,是生是死,也需要等到一个月之后,万魂窟之门重新开启之时,才能从中走出。”
枭皇叔缓缓转过身来,面向那一百名即将进入万魂窟的各族精英,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一般震彻云霄,余音裹挟着强大的灵压,在众人耳畔回荡不息,久久难以散去。
远处,万魂窟那幽暗深邃的入口仿佛一头沉睡巨兽缓缓张开的巨口,正无声地翕张。
阴冷的风卷起地面的沙砾,在惨淡的日光下泛出诡异的灰白色泽,沙砾划过空气,发出细碎的嘶鸣。
忽然间,风突兀止住,扬起的沙尘诡异地悬停在空中,万魂窟的深处传来第一声如同远古呜咽般的低沉回响,悠长而苍凉,仿佛来自亘古的叹息。那幽暗的入口骤然向内坍缩,化作一道竖瞳状的狭长裂隙,冰冷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蜿蜒缠绕上百名精英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