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下,三道剑意已齐齐朝剑障一处贴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四十九日后,那片原本浑然一体的青白剑障,终于出现了一道细细裂痕。
裂痕起初不过寸许,随后向上下两端慢慢延伸开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一个丈许高的狭窄缺口,出现三人眼前。
缺口边缘,无数细密剑芒不断游走,似想将其重新弥合。
“嗖——!”
陶千秋收起剑匣,连招呼也不打,第一个闪身入内。
陆疏影反应也是极快,随之掠入。
“韩飞,快些进来!”
进入缺口前,她还不忘回头清喝一声。
两人一撤走剑意,剑障弥合的速度陡然加快。
韩飞本想再观察片刻,见此也只得飞身进入。
。。。。。。。。。
剑障之内,是一片极为广阔的空间。
放眼望去,四周尽是朦胧之色,头顶岩穹高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空气中没有风,也感受不到多么惊人的灵压。
只有一层极淡的青白光芒弥漫各处,使整个地下空间始终保持着一种昏暗却又足以视物的亮度。
三人站在其中,马上觉察到神识无法离体,而目力所及之处,却是空无一物。
“陶千秋,神剑残片在哪里?”
陆疏影环视一圈后,看向土财主。
陶千秋指向东方:
“按我家族玉简记载,应在向东百余里处。仙子莫急,以我等遁术,顷刻可至。”
“随我来吧。”
说着,当先朝前飞去。
十数息后,三人遁光同时一缓。
前方青白雾气当中,隐隐现出一块十丈高的巨石。
巨石边缘,斜插着一截残剑。
三人在五十丈外缓缓落地,抬头打量起来。
说是残剑,其实只剩下两寸余长的剑尖。
其通体青白,似玉非玉,似金非金。表面遍布细密裂纹,边缘更有数处崩口。
乍看一触即碎,偏偏给人的感觉却是坚韧无比。
最奇怪的是,此剑没有半点灵光,也感受不到丝毫法宝气息。
若非身处这天然剑障之内,只怕任谁见了,都会将其当成一截普通残铁。
韩飞只看了一眼,丹田中的二十四口本命飞剑便同时轻颤起来,仿若遇见剑中王者一般,颤栗不已。
陆疏影则目光死死落在那截剑尖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两人身为元婴剑修,只一眼,便已断定——
这小小的残破剑尖,定是远超法宝层次的宝物、神物!
“果然在这里!”
陶千秋看向剑尖,眼中炽热。
刚想靠近巨石,身上那件员外袍忽然轻轻发出“嗤啦”响声,竟裂出了数道口子!
他额头登时冒出冷汗,连退数步。
韩飞、陆疏影互视一眼,均从对方眼底深处看出迷惑。
这残破剑尖上,根本感应不出一丝剑意、剑气或剑势,却能损坏一件中阶法衣?
“唉,如此神剑,陶某却因不是剑修而领悟不得,可惜啊可惜。”
陶千秋低头望着衣襟上的裂纹,摇头叹了口气。
“陶道兄如此煞费心思进入此地,所求又是何物?”
韩飞好不容易镇压住丹田中颤栗的飞剑,抬眼看他。
“我嘛……”
陶千秋一笑,旋即身形缓缓升起:
“神剑残片落下之地,应是个好地方。陶某既无法领悟神剑意境,便只好四处看看,以求得些机缘吧。”
“两位若想跟着陶某来,也可以。不过,剑障七日后会增强数倍,我看你们还不如在此好好领悟神剑意境。”
听到这话,陆疏影并未多想,只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截残破剑尖。
对她这等剑修而言,眼前之物本身就是天大的机缘。
又何需再作他求?
韩飞则笑了笑,提醒一句:
“此地诡异,道兄还是小心些为好。”
“哈哈,自然。”
陶千秋冲二人拱了拱手,身形一晃,朝北面飞去。
“韩飞,不必管他。”
陆疏影盘膝坐下,道:
“这等剑修机缘,万古难遇。七日时间,我们能悟多少便悟多少。”
韩飞点了点头,刚想坐下,忽然神色骤变。
只见他左手墨绿指环内,一道白光从戒面自行透出。
“这……”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储物空间自成一界,其中之物若无主人取出,绝无可能自行破开空间禁制。
莫说见过,他修行两百余年,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下一瞬,戒面上方荡开一圈细密波纹。
一卷古旧画轴硬生生从中挤了出来!
却是那幅三霄娘娘的画像。
画卷自行展开,悬于半空。
画中三名女子依旧栩栩如生,衣袂飘然。左右二女毫无变化,可中央那名手托金斗的女子,眉心忽然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白芒。
与此同时,巨石上那截死寂不知多少万年的青萍剑尖,轻轻一颤。
“嗡——”
声音细若蚊鸣,几不可闻;又似洪钟大吕,震彻心扉。
听得此声,画中女子那双原本只是笔墨描出的眼眸,竟似有了一瞬神采。
目光所向——
正是那截青白剑尖。
韩飞、陆疏影僵在原地,心中同时涌出一股悲戚至极的情绪。
三霄画像缓缓飞临巨石,距离剑尖咫尺后,悬浮不动。
良久,一道极轻的女子声音从画卷中传出:
“老师……”
声音停顿片刻,恭敬中透着无尽悲凉:
“大师兄被西方教强行渡走,琼霄死于玉如意下,碧霄化作血水,公明兄长亦遭人打死……”
“而弟子被镇麒麟崖下,被困已不知多少岁月。”
“老师……您,究竟去了哪里?”
在韩、陆二人视野中,那画像颤抖不已,传出的声音已低不可闻:
“昔年我教一众师兄弟共聚碧游宫,逍遥三十三天中,何等快活自由……如今万仙俱寂,金鳌陆沉,便连老师的青萍……也灵溃剑碎了。”
最后一句落下,画像猛然坠地。
此时,韩飞、陆疏影已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