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不错。”
守玄起身,缓步走来。
“听闻韩道友出身大商?”
“正是。”
“你当年是如何传送至天刑腹地的?”
韩飞心头一突,忙起身道:
“观主恕罪。在下当年曾答应一位朋友,绝不将那处传送阵说出,为此还发下了心魔誓言……”
守玄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随后问:
“朋友?莫非是凌霄剑阁的陆疏影道友?”
韩飞一怔,旋即了然。
金鳌冰原那处传送阵,本就是凌霄剑阁所布。
此事对他人或许是绝密,但对于眼前这天下第一元婴来说,知晓倒也不奇怪。
不过听这老道士的口气,似乎只知有这么回事,却不清楚传送阵的具体位置。
他想了想,回道:
“并非陆仙子,是凌霄剑阁当年在大商开辟的分宗,其大长老告知在下的。”
这话倒没骗人。
当年他正是从神女宫大长老离水那里,换得传送法阵的位置,才得以进入天刑腹地。
“神女宫……”
老道微微眯起眼,随后点头:
“原来如此。”
“你既答应他人不泄露秘密,贫道倒不好强迫。那便换个要求吧——”
“九十五年后,凤鸣仙境即将在大商再次开启。我希望你能带听潮去一趟大商。”
顾听潮?
带他去大商?
“你且放心,届时去之前,贫道会令他自封五感,绝不会知晓传送阵位置。”
“这般一来,你也不算违了心魔誓言。”
说到这里,守玄稍稍加重语气:
“你可别告诉贫道,那神女宫之人说过不允许你带人进出的话。”
老道脸上仍挂着浅笑,韩飞却觉头皮有些发麻,忙拱手道:
“那倒没有。观主有此要求,在下自然办到。”
“只是……”
“只是什么?你可是好奇,既是凌霄剑阁的超远传送阵,贫道为何不向诸葛小花或陆疏影问取?”
“这……在下确有此疑问。还有,听说凤鸣仙境为元婴修士的第一机缘之地,顾小友虽是天之骄子,毕竟只是金丹修为 ,若贸然进入……”
“这你不用管,只管带他进入大商即可。”
守玄一笑,转身走回蒲团。
“普天之下,谁又敢伤害贫道的弟子?!”
韩飞心里撇撇嘴:
在争夺机缘过程中,谁管你是何人的弟子。
这老道,莫非老糊涂了?
正想着,守玄又道:
“至于贫道为何不向诸葛问询,只因他不知具体位置。”
“而陆道友一介女流,贫道也不便与他来往。”
韩飞明显吃了一惊。
身为凌霄剑阁阁主,竟不知宗门机密?
“陆疏影只是诸葛道友名义上的弟子,真正的师尊,实则是剑阁上代阁主。”
见他一副惊讶模样,老道随口解释了几句:
“上代阁主兵解之前,将许多秘密都只告诉了当时仅金丹境的陆疏影,并未告知诸葛小花。”
“而两人的不睦,也是那时结下。至于坊间传言,诸葛想要纳陆疏影为妾,都是无稽之谈,掩人耳目罢了。”
“真正的矛盾,便是阁主位置之争!”
“观主的意思是……陆仙子本是被上代阁主指定的接班人?”
“接班人?这词倒有些意思。”
老道微微一怔,旋即抚须道:
“正是如此。”
韩飞只觉得不可思议。
陆疏影当初仅仅金丹修为,怎可能被上代阁主指定为接班人?
这不是在给她四处树敌吗?
还有,阴阳玄宗与赫连商盟都有来往大商的法阵。
老道士身为天命观观主,又怎会没有类似传送手段?
竟还要以地仙界的宝物,与自己交换其弟子进入大商的机会?
另外,凤鸣匙总共九把。
他知道下落的有四把。
其中,自己身上便有三把。
一把得自血月城曹关东身上;一把得自大商修真家族的后裔颜如玉手中;最后一把则是所谓的“青狐老祖”青灯火,主动献出。
而那枚最重要的“凤鸣主钥”,则在大商西境金鳌冰原深处的火凤山中。
剩下五把,大概率应都还在大商。
莫非这老道士……
手上也有一把?
韩飞不动声色地想着。
“你既答应了。”守玄一句话,将他拉回现实:
“你我之间的因果,自此了却。”
“届时,听潮自会来寻你。万莫食言!”
“是!在下最守信用,观主放心。”
说着,他一拱手,慢慢退出静室。
门刚一合上。
老道便对墙角一处点去。
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墙角,忽然泛起层层波纹,如同一层无形水幕被人揭开。
一道身影渐渐显露出来。
此人面容普通,身着玄青长袍,袍上星纹泛着淡淡银光。
腰间还挂着一串古旧算珠。
正是观星台掌教——裴玄机。
“此人是否就是你那师弟林虎蝉所说的异数之人?”
守玄看向裴玄机,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古井无波。
“回观主。”
裴玄机捏起算珠,回道:
“我的‘命理珠’虽不如师弟的‘玄蝉蜕天仪’,但方才距离如此之近,却也能大致推断——
此人便是古籍所言的异数之人。”
老道脸色微动,沉吟着说了一句:
“在听潮未从大商归来前,你还不能动此子。”
裴玄机闻言,眼中精芒一闪,最终仍低下头:
“玄机谨遵法旨。”
“嗯。”
老道点点头,转言其他:
“关于妖国局势,你如何看?”
裴玄机斟酌一会,才开口:
“如今破界石已到观主手上,那孔有德再难打开‘无间魔狱’。”
“妖国再怎么乱,也与我人族无关。”
守玄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
“无间魔狱之事自是告一段落,但妖国,我人族却必须介入。”
“观主。”
裴玄机面露讶色:
“人妖两族于十万年前便签下血誓,言永不互犯。”
“若插手妖国战局,怕……”
“血誓?”
老道冷冷一笑。
这一笑,仙风道骨的气质顿时荡然无存。
“我人族所居之地,看似灵气充沛,宗门林立,灵山福地无数。”
“可玄机,你执掌观星台多年,应当比旁人更清楚——那些灵脉,还能撑多久?”
裴玄机沉默下来。
守玄缓缓走到窗前。
“人族立足天刑腹地无数年来,开山采矿,抽取灵脉,布聚灵大阵,供养亿万修士。”
“至如今,那些所谓的修炼圣地,包括七大宗门所在,看似依旧灵气如潮,实则不过是强弩之末。”
“千年之内尚看不出什么。”
“再过三、五千年呢?”
老道声音渐低。
“到那时,一条条灵脉枯竭,一座座灵山化为凡土。金丹、元婴修士尚可远游寻机缘,那些炼气、筑基修士,以及失去修士庇护的凡人,又该去哪里?”
“反观万妖国。”
“妖族虽也汲取天地灵气,却重血脉、肉身,不善炼器,也少有开采灵矿之举,大片灵山大泽几乎未曾被动过。”
“那里地下埋着多少灵脉,多少灵矿,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既然他们不用,我等自可取之。”
“如今妖国内乱,妖皇重伤,九级以上大妖不断陨落,正是难得机会!”
“若我人族仍只守着一句十万年前的誓言,坐看这场机会过去……”
守玄转过身,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么将来,我等后辈,必定沦为妖修血食!”
裴玄机听后,沉默了足足半晌,才低声开口:
“此事重大,观主可要与六大宗门商议一番?或禀明太上镇守大人?”
“不急。”老道恢复平静,淡淡道:
“妖国战局错综复杂,没有百年光景,绝难看清。”
“等他们一方获胜,自是最弱之时。”
“届时,贫道自会禀明师尊,再亲领大军,将妖国之地,纳入我人族版图!”
说着,他望向裴玄机,语气中隐有杀机:
“自今日起,你时刻推算妖国气运,一有状况,立即来报!”
“若有差池,贫道要你的命。”
“但若尽心尽力,将来我自会将那韩飞拿至你面前——
任你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