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正当两个孩子搞怪,云新阳笑声朗朗之时,外出讨公道的一众云家人尽数归来。
云新晖落座之后,将今日登门对峙、镇民作证、范家自作自受的始末,一五一十细细禀报给云新阳。
云新阳听完始末,眉眼含笑,轻声感慨:“如此说来,镇上原本并无半分诋毁金宝的恶意流言,从头到尾,都是范家心术不正、无事生非,自作自受惹出的一场闹剧。”
云新晖连连点头:“没错。范老三这一顿鞭子,说到底,是他父亲的糊涂纵容、又自作聪明逼出来的。”
“正所谓,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云新阳淡淡总结一句,尘埃落定。
这场邻里风波彻底平息,云家上下自此放下杂念,全心投入年末岁终的诸事筹备,安安稳稳准备过年。
今年阖家团圆,亲人尽数归宅,是多年难得的圆满光景。上下一心,都想把这个新年办得热热闹闹、圆满喜庆。
早在上次回家得知三哥一家要留在家里团聚过年时,云新晖便早早在府城着手筹备,特意采买了大批样式新颖、精巧别致的过年灯笼,只待过年装点宅院。
挂灯笼这般热闹事,金宝、远哥、平平、豪哥四个同龄兄妹,自然不肯只做旁观者,个个踊跃上前帮忙。虽说算不上全然帮倒忙,却也添了不少细碎纰漏。
这批灯笼皆是伞式设计,可收可展,看着简易轻巧,实则暗藏撑展技巧。
孩子们见大人操作轻松自如,便争相抢着上手,全然不知其中诀窍,只凭着蛮力死拉硬拽。最后灯笼虽勉强撑开,却个个折角破边、褶皱开裂,尽数损毁,成了残疾模样。
云新晖看着四只小团子认真又笨拙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看别人吃豆腐你觉得牙快,轮到自己吃肉,却要上手拽。”
四小团子闻言,半点不服气,依旧执拗要继续帮忙。
云新阳见状无奈又心软,索性走上前来,耐下心来,手把手逐一教导几人撑展、固定、塑形的技巧,亮亮也在一边示范教学。
在父兄的耐心指引下,孩子们渐渐摸清门路,稳稳撑开一盏盏完好灯笼。看着满院高悬的红火灯笼,处处都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几个孩子心里满是成就感,笑得愈发灿烂欢快。
除夕之夜,阖家团聚,舞狮闹春自是必不可少的年味重头戏。
云新晖一直记着昔日对家中小辈的许诺,应允要为孩子们置办专属狮头。今年家中小辈恰好九男一女,暗合十全十美的吉兆,寓意圆满顺遂。
他早早便定制了十套尺寸各异、精巧合身的小年兽狮具,贴合每个孩子的身形高矮。无需外请舞狮班子,自家儿孙满堂,便能凑出一场热闹非凡、独一无二的除夕舞狮盛会。
太阳渐沉,暮色裹挟着浓郁年味铺满整座宅院。
内厅桌椅整齐排布,后厨烟火袅袅,各色佳肴冷盘陆续摆盘上桌,鲜香四溢。大门外爆竹声声,噼啪炸响,满地碎红落雪,硝烟混着院中腊梅清甜,随风漫溢,岁岁安然。
全家老少齐聚内厅,笑语满堂,暖意融融。
云新晖让人抬来两口朱漆木箱,箱盖轻启,“咔哒”一声轻响。色彩鲜亮、工艺精巧的狮具静静陈列其中,鬃毛柔顺蓬松,彩绘狮目炯炯有神,栩栩如生。
狮具一出,院中孩童瞬间欢呼雀跃,叽叽喳喳围拢在云新晖身侧,软糯夸赞不绝于耳,个个都喊着四爹爹最大方、最威武、最最好,最最喜欢他。
云新晖笑着逐一分发狮具。孩子们满心欢喜,迫不及待穿戴整齐,一窝蜂涌入宽敞天井,各展身手,闹春舞狮。
云老二、徐氏一众长辈,倚着廊下,手捧热茶,含笑望着院中嬉闹的一众儿孙,眼底尽是温柔欣慰。
亮亮自幼习武,功底扎实,内力初成,身姿矫健远超同龄孩童。
硕大狮头戴在头顶稳稳当当,棕黄鬃毛迎风轻扬。只见他脚下轻点,身形凌空跃起,纵身腾空,轻盈落于墙头,狮头左右轻摆,做出探首张望、观望四方的灵动姿态。转瞬又足尖轻点院中老树枝干,攀援而上,在错落枝桠间腾跃穿梭。时而俯身俯冲,时而昂首望月,动作行云流水,灵动飒然,引得底下一众弟妹阵阵惊呼喝彩。
一旁的京京亦是不甘示弱,穿戴狮具接连腾空翻跃数个利落筋斗,狮身随动作团团旋转,长长的狮尾肆意甩动。落地之时还故意摇头晃脑,扮出憨态可掬的俏皮模样,逗得廊下长辈抚掌大笑。
轮到金宝、远哥、平平、豪哥四人,功底尚浅,无法登高腾跃,便稳稳守在地面嬉闹。
四个小家伙顶着圆滚滚的狮头,迈着笨拙可爱的小步子来回踱步,时不时晃头摆身、撅臀蹦跳,互相追逐嬉闹。
金宝心性灵动,时不时悄悄从狮头缝隙偷瞄四周,趁人不备,举着狮头轻轻拱向身旁的远哥。两只小狮子轰然相撞,双双踉跄后退两步,憨态十足,惹得满院欢声笑语。
余下肉肉、康康、数数三个最小的孩童,力气尚且稚嫩,连狮具都难以稳稳扛起,两条短短的小腿只能拖着狮身在院中费力倒腾。云老二捻着花白胡须,眼角褶皱层层堆起,笑得眉眼舒展,抬手指着院中三个小不点,朗声笑道,“你瞧瞧那三小只,活脱脱是笨拙学步的小狮。”
徐氏笑着嗔怪一句,眼底却盛满温柔:“老头子少说两句,仔细孩子们听见,回头闹小脾气。”
嘴上这般说着,她自己也忍俊不禁,目光落定在数数身上,啧啧轻笑道:“哎哟,瞧瞧咱们数数,狮头都歪到脖颈后头去了,还踮着小脚尖,有模有样学人家摆头耍威风呢。”
一旁廊柱边,云新晖斜身倚着,一手端着温热茶盏,一手指点院中光景,笑意轻快:“亮亮这功夫果真没白苦练,你看他蹿高伏低、腾跃起落的架势,利落灵动,比镇上外请的舞狮班子还要出彩。就是京京,方才那几个跟头翻得太急,狮头都快要甩飞出去,也不知后怕,半点不怕摔着。”
其他人也都在一旁看着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