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炉火噼啪轻响，暖气流缓缓裹住人的四肢，把外头寒冬的凛冽冷风隔绝得干干净净。
林晓梅捧着温热的搪瓷杯，指尖贴着杯壁的暖意，可心口却一直轻轻发跳。
她不敢再抬眼多看何雨柱，只能假装打量屋里的光景，目光落在炕边熟睡的两个小家伙身上，眼底的羞怯稍稍压下去几分。
大宝乖乖蜷在被褥里，小脸粉嫩圆润，呼吸匀净；
何大雅窝在何雨柱臂弯里，小小的一团，眉眼软乎乎的，被男人稳稳当当护着，安稳又娇憨。
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林晓梅紧绷的心弦慢慢松了些许。
她微微抿唇，犹豫两秒，才轻轻将手里的茶杯放到桌边，而后小心翼翼抬手，摸进自己随身的粗布小挎包里。
包口被她轻轻翻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布老虎。
不是店里买的光鲜成品，完完全全是她亲手一针一线攒出来的。
布料都是家里旧衣裳裁下来的零碎边角，红的、黄的、浅碎花的小块布料细细拼接，颜色不算规整，却格外干净柔和。
老虎的眉眼是她借着煤油灯一点点细细缝出来的，没有纽扣点缀，全靠黑线走线勾勒，憨憨的、软软的。
内里填满了晒干筛净的细荞麦皮，捏上去轻轻软软，带着一点细碎的沙沙声，是最适合襁褓孩童把玩的软和物件。
针脚有些地方略显生疏歪斜，看得出是少女笨拙用心的手艺，没有老手艺人的利落规整，却藏着旁人比不了的真心细意。
她本来只是想着，于莉和自己亲如姐妹，家里添了一双儿女，自己空手上门终究过意不去。
困难年月，吃食金贵、票证紧缺，她家里本就拮据，拿不出半点体面礼物，只能耗着夜里的空闲，亲手做这么个小玩意儿，图个孩童平安吉利。
可真把这只小布老虎捏在手里的时候，林晓梅心底却悄悄乱了分寸。
一针一线，夜夜独坐，缝的时候心里干干净净，只想着给小宝宝讨个好彩头。
可此刻当着何雨柱的面拿出来，她心底莫名生出一点隐秘的小心思——
她隐隐、偷偷的，也想让他看见。
看见她乖巧、手巧、安分温顺，看见她藏在安静外表下的细腻用心。
这份心思藏得极浅，又藏得极深，连她自己都不敢细细深究，只让脸颊的绯红又悄悄浓了一层。
她双手捧着那只软乎乎的小布老虎，指尖微微收紧，垂着眉眼，声音软得发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腼腆：
“于莉，冬梅姐……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阵子夜里没事，我拿家里剩下的碎布头，自己缝了只小布老虎。
老话说小孩子戴虎、玩虎，能压惊平安、虎头虎脑。
拿来给大宝、大雅把玩，图个吉利。”
话音落下，她微微抬眼，视线本是看向于莉，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轻轻一瞥，落在了抱着孩子的何雨柱身上。
就这一瞬的余光对视，她心跳猛地漏了半拍，睫毛急促地颤了两下，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于莉看得心头一暖，眉眼温柔得不行，上前一步看着她手心里的小布老虎，眼底满是欢喜：
“哎哟，多好看的小老虎！现在日子这么紧，你还熬夜费心给两个孩子做这个，真是太有心了晓梅。”
于冬梅也轻轻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只手工布老虎上，眼底满是赞许温柔，轻声叹道：
“针脚细细密密的，做得真好看，你这孩子，又乖巧又手巧。”
姐妹二人皆是真心欢喜，没有半点客套敷衍。
这年头什么东西都缺，花钱买不到真心，能熬夜亲手缝制物件，远比外头议价买来的点心更暖人心。
唯独一旁的何雨柱，目光静静落在少女低垂的眉眼上，又缓缓下移，落在她双手托着的布老虎上。
他看得更细。
看清了零碎拼接的布料、略显生涩却格外整齐的针脚，看清了这小东西不算精致、却处处透着耐心温柔。
他见过院里妇人的泼辣算计、市井邻里的斤斤计较，见惯了困难年月人人自顾不暇的凉薄现实。
偏偏眼前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家境普通，自己日子都过得紧巴巴，却肯安安静静坐几晚，一针一线，为别人家的孩子耗这番心思。
心头莫名漾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
他抱着怀里的何大雅，微微俯身，声音压得低缓温润，带着成熟男人独有的沉哑磁性，气息轻轻扫过她耳畔：
“熬夜缝的？”
只是简单一句问话，不带半点深意，却让林晓梅浑身微僵。
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温热、沉稳，带着让人心慌的安全感。
她耳朵瞬间热得发烫，整个人微微绷紧，双手捧着布老虎的指尖都轻轻发颤，小声细若蚊吟：
“嗯……夜里睡不着，就慢慢缝了。”
“难为你这么用心。”
何雨柱眼底笑意浅浅，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看得透彻，却不点破，语气温柔得让人沉溺，
“两个小家伙福气不浅，能收到晓梅亲手做的小玩意儿。”
这话太过温柔，太过抬举。
林晓梅心口一下子又酥又乱。
明明他只是随口夸赞、普通客气，可落在她心里，却重得压不住。
她不敢抬头迎他的目光，只能死死垂着眸，脸颊红得通透，整个人温顺得像一汪软水，小声嗫嚅：
“就是做得不好，针脚有点歪……你们别嫌弃就好。”
“怎么会嫌弃。”
于莉笑着伸手接过那只小布老虎，小心翼翼托在掌心，满眼疼爱，
“亲手做的东西最金贵，比外头买的再好都强。以后就放在床头，给两个宝宝陪着睡觉。”
她说着，顺手把布老虎凑到何大雅小脸边轻轻蹭了蹭。
襁褓里的小丫头似有感知，小嘴巴轻轻抿了抿，小眉头微微舒展，睡得愈发安稳香甜。
屋内暖火摇曳，光线温柔。
于莉满心欢喜，只顾着稀罕这只用心缝制的小布老虎，全然没察觉身旁两人之间悄然流动的微妙气息。
唯有于冬梅性子沉静通透，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过低垂娇羞的少女，又扫过神色温柔的丈夫。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了然，却依旧温顺安然，半点不露，只轻轻开口打圆场：
“快坐吧晓梅，一路过来冻着了，别一直站着。”
林晓梅顺势轻轻点头，挪步坐到炕边的椅子上。
可她坐下之后，心绪依旧久久平复不下来。
后背微微绷着，坐姿乖巧拘谨，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何雨柱的方向飘。
看着他低头温柔哄孩子的模样，看着他成熟稳重、温柔顾家的模样，看着这满屋烟火安稳、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心底那点隐秘的贪恋、不该有的悸动、对闺蜜深深的愧疚，一层层缠在一起，死死堵在心口。
她多羡慕于莉啊。
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可以理所当然被他偏爱呵护，可以拥有这满屋温暖、岁岁安稳的烟火幸福。
而自己，只能借着闺蜜朋友的身份，小心翼翼靠近，偷偷心动，悄悄贪恋，连多看一眼都要满心愧疚、反复克制。
何雨柱哄完怀里的孩子，抬眼再次看向她。
少女端端正正坐着，眉眼温顺羞怯，脸颊余红未褪，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纷乱心事。
安静、乖巧、纯情，又藏着无人读懂的绵长心事。
他看着她这副干净又腼腆的样子，唇角的温柔笑意，愈发深沉了几分。
空气安安静静，炉火轻轻作响。
明明是三人和睦闲谈的温馨光景，空气里却悄然缠着一丝克制、隐秘、不敢挑破的暧昧拉扯，淡淡的，甜甜的，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亏欠，缠得人心头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