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那个男人用一种平淡无奇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般说道:“我看兄弟你面相艰难,身怀大厄运,这二十年来是不是经常倒霉?”
“轰!”
林浩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苏九,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面相艰难?
身怀大厄运?
这二十年来是不是经常倒霉?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伪装的坚强外壳,将他内心深处隐藏得最深的秘密,血淋淋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这不是一个笼统的江湖骗术,比如“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有血光之灾”之类的屁话。
对方直接点出了“二十年”!
他今年二十二岁,刨去记事前的两年,这不就是他整个有记忆的人生吗?
这个人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
林浩的第一反应是,这是我爸妈或者哪个亲戚安排的托儿?
可他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座城市,在这里他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难道是……新型的诈骗手段?
通过某种渠道调查了他的个人信息?
可“倒霉”这种事,怎么调查?
这又不是写在档案里的!
林浩的心乱成了一锅粥,无数个念头在脑中翻腾,脸上写满了震惊、怀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苏九将他所有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更加笃定。
“想破解自己身上这种厄运的情况吗?”
苏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浩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如果想的话,跟我来吧!”
说完,苏九便不再看他,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留给林浩一个从容不迫的背影。
他算准了,对方一定会跟上来。
因为对于一个在无尽黑暗中挣扎了二十年的人来说,任何一丝可能的光明,都是他愿意付出一切去抓住的救命稻草。
林浩站在原地,看着苏九的背影,拳头握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去?
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一个骗局,一个针对他这种心理弱点设计的高明骗局。
可情感和本能却在疯狂地叫嚣着——跟上去!
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有办法呢?!
二十年的痛苦和压抑,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理智的防线。
他受够了!
他受够了那种无论多努力,都会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毁掉一切的感觉!
他受够了那种被同学朋友当成“扫把星”一样避之不及的眼神!
他受够了这种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试一试!
“等等!”
林浩终于下定了决心,大喊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他的人生已经够倒霉了,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
苏九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带着林浩,穿过嘈杂的人群,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古色古香的老街。
最终,两人在一家名为“静心茶楼”的店铺前停了下来。
茶楼的门面不大,装修得古朴雅致,与外面喧嚣的商业街仿佛是两个世界。
“两位里面请。”一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微笑着迎了上来。
“要个包厢。”苏九淡淡地说道。
“好的,请跟我来。”
两人被引到一个靠窗的雅间,推开木格窗,便能看到楼下小巷里悠闲走过的行人和斑驳的树影。
环境清幽,确实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服务员送上菜单,苏九随意点了一壶龙井,然后便挥手让她退下了。
很快,茶具和茶叶被送了上来。
苏九熟练地温杯、投茶、洗茶、冲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林浩坐在一旁,局促不安地看着他,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心中的惊疑未定,但苏九身上那股沉稳淡然的气场,却在无形中安抚了他焦躁的情绪。
至少,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个急功近利的骗子。
苏九将第一泡茶水倒掉,重新注水,片刻后,将一杯澄澈碧绿、香气四溢的茶汤推到了林浩面前。
“喝吧,静静心。”
林浩迟疑了一下,还是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入喉,一股清香瞬间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似乎真的平静了许多。
苏九自己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林浩的脸。
他的眼神,变得比之前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骨骼与命理的脉络。
林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不用紧张,”苏九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我只是在确认一些事情。你的面相,是我生平仅见,实在是……奇特。”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你的命宫,也就是印堂,色泽晦暗,隐有黑气盘踞。此为‘厄运锁宫’之相,主一生运势受阻,难有出头之日。”
“你的山根,位于两眼之间,是面相的根基所在。你的山根不仅有横纹截断,而且地势塌陷,这叫‘根基受损’,意味着你无论做什么事,都容易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仿佛地基不牢的高楼,随时可能倾塌。”
林浩听得心头一震,这不正是他前半生的真实写照吗?
每次眼看就要成功了,总会冒出各种幺蛾子。
苏九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你的双眉,眉头整齐,眉尾却散乱逆生,相书有云‘眉尾散,财难聚’。但你这不仅仅是散,而是逆,是‘反骨之相’。”
“主你性格看似温和,实则内心执拗,不信命,不服输,但这种性格,配上你的厄运,反而会让你处处碰壁,招惹更多的是非和小人。”
林浩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不信命,不服输!
这说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如果他真的信命了,恐怕早就自暴自弃,根本不可能考上大学,更不可能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苏九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你的双眼,黑白分明,本是善恶能辨之相。可惜,眼神涣散,瞳中无光,这是心神耗损过度的表现。长期处于紧张和焦虑之中,对任何事都保持着警惕和怀疑,你的精神,已经很累了吧?”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浩的心防上。
累!
他怎么会不累!
二十年来,他活得像一个惊弓之鸟,每时每刻都在提防着不知会从何而来的“意外”。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远比身体上的伤痛更加痛苦。
苏九的话还在继续,一句比一句更加诛心。
“让我猜猜你经历过的一些事。”
“八岁那年夏天,你是不是在村口的河里玩水,脚下突然抽筋,沉了下去?所有人都以为你没救了,但你却被一根从上游冲下来的烂木头顶住了,最后只是呛了几口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村里人都说你大难不死,只有你自己知道,如果不是那根木头,你已经死了。”
林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件事,是他童年最深刻的阴影!
细节分毫不差!
父母只知道他溺水被救,却根本不知道那根“恰好”出现的烂木头!
“还有十六岁,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中考。你提前一个小时出门,结果在离考场只有一个路口的地方,被一个送外卖的电动车撞了。”
“你人没事,但准考证和文具全飞进了路边的水沟里。等你手忙脚乱地弄好一切,第一门语文已经开考半小时,不准入场了。对不对?”
林浩的嘴唇开始哆嗦,脸色变得惨白。
这件事,是他一生的痛!
因为错过了最重要的语文考试,他最终与重点高中失之交臂,人生轨迹就此改变。
那个撞了他的外卖员,连句道歉都没有就跑了,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苏九端起茶杯,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些,或许你的家人朋友还知道一些。但有一件事,应该只有你自己知道。”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
“上个月,你的毕业设计答辩。为了那个设计,你一个人在图书馆熬了三个通宵,查阅了所有资料,做出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作品,拷贝在U盘里。”
“答辩前一天,你把U盘放在最贴身的口袋里,可第二天到了现场,U盘却不翼而飞。你把身上所有口袋都翻遍了,把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就是找不到。”
“你向老师解释,老师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你向同学求助,他们嘴上安慰你,眼神里却充满了同情和一丝‘果然又是他’的了然。”
“你没告诉任何人你熬了三个通宵,因为你知道,说出来只会被当成是无能的借口。”
“最后,你靠着记忆,在电脑上草草地重做了一个简化版,勉强拿了个及格,顺利毕业。那天晚上,你一个人在学校的操场上,坐了一整夜,对吗?”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林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哇”的一声,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
这件事,是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最亲密的父母。
他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绝望,都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可是,眼前这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却像是亲眼所见一般,将当时的场景和他的心境,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这不是算命!
这不是骗术!
这是神仙!
是救世主!
哭了许久,林浩才渐渐止住哭声,他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看着苏九,声音沙哑而颤抖。
“大师……我……我该怎么办?”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将苏九视作了唯一的希望。
苏九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重新给林浩添上一杯茶,神色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现在,还想破解你的厄运吗?”
“想!我想!”林浩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如捣蒜,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和虔诚,“只要能摆脱这种日子,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大师,求求你,帮帮我!”
很好。
苏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伸出两根手指。
“帮你,可以。但我的规矩,不能破。”
“第一,卦金。”苏九缓缓说道:“看相算命,泄露天机,必有因果。这卦金,是给你我之间了结因果的。不多不少,八十八块钱。取个吉利数,让你从此否极泰来,大吉大利。”
八十八块钱?
林浩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狮子大开口,要个八万八,甚至八十八万。
毕竟这等通神的手段,要多少钱都不为过。
结果,只要八十八?
这……这简直跟白送一样!
“我给!我马上给!”林浩急忙去掏手机。
“不急。”苏九抬手制止了他,“还有第二个条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