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野的车是一辆老式的越野，银灰色的车身上溅了不少泥点，座椅的皮面磨得发亮。据他说，这车是他年轻时买的第一辆车，开了快十年，除了空调偶尔罢工之外没什么大毛病。今天的空调倒是很给面子，冷气呼呼地吹着，吹得后座的小遥把外套又裹紧了一点。
从橙华市到未白镇开车只要小半天。公路两侧的景色从城镇逐渐过渡到农田，又从农田过渡到大片大片的草地和零星的树林。路鸣坐在副驾，胳膊肘搁在车窗框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电线杆发呆。
“上次回来还是半年多前。”路野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你妈嘴上不念叨，但每次打电话都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路鸣没说话。他从关都跑到丰缘，从石英大会冠军变成联盟调查员，中间还顺便在流星平原混了个脸熟——确实很久没回家了。
车子在未白镇入口那个熟悉的路牌下拐了个弯，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密的声响。未白镇还是老样子，安静的小镇，街道干净得像是每天都有人在扫。
镇子不大，从镇头走到镇尾用不了半个小时，但胜在清静。路两边的房子稀稀落落地散在缓坡上，家家户户门口都种着花，有几户人家的围墙上爬满了藤蔓，开着一片不知名的小白花。
车子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稳。白墙红瓦，门口种着两棵半人高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这就是路鸣家。
春子听到汽车引擎声，从屋里推门出来。她穿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从车上下来的路鸣，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瘦了。”春子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一遍，又捏了捏路鸣的胳膊，“也黑了。在外面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有有，顿顿都有。”路鸣被她捏得龇牙咧嘴。
春子又抱了抱小遥，问了几句路上的情况，然后赶着三个人进屋吃饭。晚饭是春子亲手做的，一桌子全是路鸣爱吃的菜。红烧肉、糖醋鱼、蛋花汤、还有一大盘炒时蔬。路鸣吃了三碗米饭，吃到第四碗的时候被春子敲了一下筷子，说晚上吃太多对胃不好。
小遥吃完饭就回了隔壁自己家。路鸣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院子的门后，听到里面传来小田卷博士中气十足的笑声和一声“闺女回来了”的嚷嚷，才转身回了屋。
晚上他躺在自己那张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思绪纷飞。又翻了个身，看了看毯子上休息的沙奈朵与伊布，把被子拉到肩膀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路鸣去了小田卷研究所。
推开门，研究所里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和机器润滑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一楼大厅里摆着几排培养皿和一台嗡嗡作响的恒温箱，几只小型的宝可梦在角落的围栏里探头探脑。路鸣正想喊一声“小田卷博士在吗”，话还没出口，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大木博士？！”路鸣瞪大了眼睛。
“哦，路鸣！”大木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笑呵呵地走过来，“好久不见了，听说你在丰缘地区闹了不少动静嘛。”
“您怎么在这儿？”路鸣跟大木博士握了握手。
“来丰缘地区出差，顺便做一下学术交流。”大木博士朝楼上努了努下巴，“小田卷博士最近在做一个关于丰缘地区宝可梦迁徙模式的研究，正好跟我手头的一个课题有交叉，就过来当面聊聊。搞学术嘛，老是窝在自己研究所里发邮件可不行。”
楼上传来脚步声，小田卷博士也下来了。他比大木博士年轻几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像刚被什么宝可梦抓过，白大褂上沾着几块洗不掉的墨渍。
“路鸣！小遥昨天回家跟我说了你们在流星平原和华丽大赛的事，干得漂亮。”小田卷博士拍拍路鸣的肩膀，力道比路野轻多了，带着学者特有的拘谨，“对了，你过来是有什么事？”
“确实有事想拜托您。”路鸣找了把椅子坐下，正了正神色，“我身上带的宝可梦太多了，旅行期间根本照顾不过来。想找人帮忙照看一部分。”
“对了，你现在身上多少只宝可梦了？又收服什么稀有宝可梦了吗？”大木博士摘下老花镜，顺手揣兜里，眼里带着期待之色。
“这个啊…”感受着大木博士期待的目光，路鸣尴尬的挠了挠头，将自己宝可梦的情况告诉了大木博士。
“没关系，有收获就已经很不错了”大木博士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像小智那个冒冒失失的家伙，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干什么，和我孙子小茂收服的宝可梦差远了”
听到大木博士提到小智，路鸣下意识问道“我与小智分开后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他了，他现在还在橘子群岛旅行吗？”
“还在，不过也快结束了，他说最近要挑战橘子联盟了”大木博士说道“对了，将你那些宝可梦放出来吧，让我看看状态，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它们了”
“好”
随后，路鸣开始将自己的宝可梦一一放出来，看得一旁的小田卷博士胆战心惊的，大木博士倒是面不改色，而是热络的打着招呼，而那些宝可梦见到大木博士后，也非常热情。
毕竟路鸣在关都的时候，它们都是由大木博士照顾。
“常规宝可梦的话，我这里倒是能接收。”小田卷博士放下水杯，为难地推了推眼镜，“但你那些宝可梦……”
“不是神兽就是巨型种。”大木博士替他把话说完了，语气里带着一股过来人的淡定，“你那头巨大快龙又胖了不少”
路鸣干笑了一声。他的宝可梦确实不太适合放在普通研究所里。
“大木博士那边倒是能放——”小田卷博士皱着眉，“可惜关都太远，来回不方便。”
大木博士捏着下巴沉吟了片刻。他有个私人地界，面积大得离谱，气候多样，从草原到森林到山地应有尽有，放几十只大体型宝可梦绰绰有余。但问题是那地方在关都，路鸣现在长期在丰缘活动，来回一趟光是路费就不便宜。
“未白镇南边不是有片山林吗？”大木博士忽然开口，“小田卷，我记得那片地是联盟的储备用地，还没开发。”
“您说的是南面那片？”小田卷博士眼前一亮，随即又犹豫道，“不过那是联盟的地，要申请使用权限的话，流程走下来最少得一个月。而且按照联盟的规定，非紧急用途的用地审批需要三个以上部门的盖章——”
“我给联盟打个电话。”大木博士说这句话的语气，就跟说“我去倒杯水”一样平淡。
然后他就真的去打电话了。
路鸣和小田卷博士坐在实验室里，隔着半堵墙听到大木博士在隔壁房间打电话的声音。大木博士的语气始终不紧不慢，偶尔笑两声，偶尔沉默片刻，像是在跟电话那头的人闲聊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不到十分钟，大木博士推门回来，把老花镜戴回去，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批了。”
小田卷博士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这就批了？联盟不是要——”
“我说是我要用的。”大木博士说，“反正研究宝可梦也是我的本职工作，在关都研究跟在丰缘研究，区别不大。联盟那边听说我要在这边设一个观察站，高兴还来不及。一些手续需要处理，但先斩后奏也没什么问题。”
路鸣心想，不愧是大木博士。关都地区宝可梦学术界的泰山北斗，石英联盟的终身顾问，手上握着不知道多少个博士头衔和联盟荣誉勋章。他打个电话，比普通人跑十趟联盟大楼还管用。
当天下午，三人就去了南面的山林。这片山林面积不小，粗略估算有两个未白镇那么大。地势起伏平缓，有开阔的草地、茂密的阔叶林、一条从山腰流下来的小溪，甚至还有一小片裸露的岩壁。生态环境多样，放什么类型的宝可梦都合适。
小田卷博士在山林入口处圈了一块平地，打算搭一个简易的观测站。他和大木博士一边走一边讨论着生态隔离、栖息地划分之类的专业术语，兴奋得像两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路鸣跟在后面，听着两位博士兴致勃勃地计划怎么观察他的巨大快龙的飞行轨迹、怎么记录古代班吉拉斯的进食习惯，忽然觉得有点对不住那些即将被两位学术狂人盯上的宝可梦们。
“就这儿吧。”路鸣停下脚步，从腰间的精灵球挂带上取下一大半，只保留了六枚贴身携带。
“沙奈朵、伊布、九尾、森林蜥蜴、正电拍拍、洛奇亚，你们六个跟我走。”他把保留的六枚精灵球放回腰间，剩下的精灵球捧在手里，低头看了看。
“其他的暂时留在这里，小田卷博士会照顾你们。”
他把精灵球全部交给了两位博士，除了脖子上那枚装有喷火龙的精灵球。
放出来的宝可梦们各自找了舒适的地方安顿下来。
“这些宝可梦的状态都非常好。”大木博士拿着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笔记本开始记录，“体型、毛色、肌肉线条都比普通种高出好几个等级。路鸣，你平时给它们吃什么？”
“你知道的，它们的伙食归肥大管”
“难怪，我说快龙怎么胖了这么多”大木博士无语的摸着脑袋，正说着。几人便看到快龙拿出那个神奇的菜单开始点菜。
“这家伙儿……”
路鸣脸一黑，当初就不应该把菜单给它。
小田卷博士已经在和助手联系搭建观测站的事了。按照大木博士的规划，观测站不需要太复杂——几个基本的数据采集设备，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值班室，再加上一套与联盟数据库联网的监控系统就足够了。他每隔几天会过来巡视一次，记录数据，顺便帮路鸣调理一下宝可梦伙食。
解决完这件事，路鸣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坐在草地上，看着自己那些巨型宝可梦们在各自的地盘上悠然自得，觉得这个决定做得不赖。让它们有地方活动，有人照顾，还能帮小田卷博士做研究，一举三得。比天天挤在精灵球里强多了。
接下来几天，路鸣和小遥在未白镇逗留。路鸣在家被春子喂了三天，感觉自己的脸都圆了一圈。小遥则在家帮小田卷博士整理研究所的资料，顺便训练差不多娃娃。她的狩猎凤蝶伤势已经痊愈了，翅膀上的翼膜完好如初，银色旋风刮起来比以前还利索。
路鸣偶尔去研究所转一圈，看看大木博士和小田卷博士的研究进展。两位学术大佬凑在一起，效率高得吓人，不到三天就写完了一篇关于丰缘地区宝可梦迁徙模式与关都地区对比的论文初稿。路鸣路过的时候，正听到大木博士和小田卷博士在争论某个数据的统计口径问题。两个人一个端着咖啡一个举着表格，面红耳赤地争论了半个小时，最后发现俩人说的是一个意思，只是用的术语不同，又笑呵呵地勾肩搭背去吃午饭了。
这就是搞学术的人。路鸣在心里给他俩贴了个标签。
第四天的下午，路鸣和小遥在镇子上的便利店买汽水。便利店里有一台挂在墙上的老式电视机，正在播丰缘地区的本地新闻。路鸣本来没注意，拿着两瓶汽水正准备去付钱，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切到了一个城堡。
那是一座建在湖心岛上的城堡。灰白色的石墙，高耸的塔楼，拱形窗户上镶嵌着彩色玻璃。城堡被一圈碧绿的湖水环绕，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画面上，通往城堡的石桥上已经挂起了彩色的旗帜，穿着古代服饰的工作人员正在布置祭典场地。
“奥尔多兰城堡。”新闻主播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一年一度的波导勇者祭典将于下周正式开幕。今年的祭典规模为历届之最，将有来自丰缘各地的训练家齐聚城堡，参加波导纪念仪式和宝可梦对战赛。城堡管理方表示，今年的祭典特别设置了致敬传说勇者亚伦的纪念环节——”
路鸣握着汽水瓶的手停在了半空。
波导的勇者亚伦。这个名字他听过。在他记忆里的世界线中，那是一个关于波导之力与梦幻的传奇故事。勇者亚伦用波导之力平息了一场战争，而那座城堡就是这个传说的发源地。
“小遥。”路鸣把汽水放在柜台上，转头喊了一声。
小遥正在货架前纠结买哪个口味的薯片，听到喊声转过头，顺着路鸣的目光看到了电视上的画面。屏幕上，镜头正缓缓掠过城堡内部的华丽大厅，彩色玻璃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斑斓的光影。
“那个祭典——去不去？”路鸣问。
小遥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画面的最后几帧，是往年祭典的花絮片段：训练家们在城堡前合影留念，穿着各式礼服的人们在舞会上翩翩起舞，烟火在城堡上方的夜空中绽放。她眼中映着那些璀璨的光点。
“去。”她把薯片扔进购物篮，斩钉截铁地说。
两人拿着汽水和零食走出便利店，九尾跟在后面，蓬松的尾巴扫过门框。
“奥尔多兰城堡在哪个方向？”小遥拧开汽水瓶盖。
路鸣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东北方向，不近，从这边过去大概要一周左右。中间要翻一个山头。”他把屏幕转向小遥。
“走。”小遥灌了一口汽水，作势往镇子出口的方向走。
回到未白镇的第五天清晨，路鸣收拾好行李，便准备出发。
“走了。”
“小心点。”
路鸣点了一下头，从院子中走出。
小遥已经在镇口等着了。她换了一身轻便的旅行装。见路鸣小跑着过来，她朝他挥了挥手。
“你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你一个小时了”
“谁和你一样，五六点就起了”
“五六点起不是很正常，你个懒猪”
晨光刚刚越过东边的山脊，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淡金色。未白镇的房屋和街道在身后越来越小。
“阿鸣。”
“嗯？”
“你觉得波导真的存在吗？”
“存在吧。”路鸣把路边一颗石子踢进草丛，“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这世界上我们没见过但确实存在的东西多了去了。”
小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看着路鸣的脸，嘴角翘了一下，“那你觉不觉得，我会学会波导成为新的勇者”
“就你，算了吧，两天半新鲜。上次你还说要跟我学超能力呢”
“哎呀，学超能力太枯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