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军区党委会上，有人反映下面部分部队纪律松懈、作风松散，和平时期麻痹思想严重。
司国华他们越听越揪心。他们这些人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深知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就藏在日常的纪律与戒备里。
真要是打起仗来，大门守不住，营区进来敌人，那是要掉脑袋、误家国的。
正好今天有时间，他没打电话，没发通知，只带了一个警卫员、一个司机，连夜从军区大院出发，一路直奔73军。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能看见前方隐隐约约有一片建筑。
“就在这儿停。”
距离那片建筑还有五百米左右，司国华低声吩咐。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自己走过去，你们在这儿等着，不许露面。”
小李心里一紧：“首长，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才看得清真相。执行命令！”
“不行！首长，我的任务就是保护您的安全。”
司国华也知道小王这个人一根筋，不想和小王在这里拉扯浪费时间。
“走吧。你不许说话。”
司国华推开车门，裹紧了身上的旧军大衣，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老干部，甚至有点像地方上出差路过的干部。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朝着师部大门走去，小王目不斜视，跟在他的后面。
师部大门左右各有一个岗楼，门口竖着“军人出入请出示证件”“闲人免进”的牌子。
按规定，师一级机关大门，必须双岗执勤、严格查证，夜间更要加强戒备，盘问细致。
可眼前的景象，让司国华的心先凉了半截。
左边岗楼里，一个哨兵靠着墙，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在打盹。
右边哨兵倒是站着，可身子斜靠在柱子上，手里不知道在摆弄什么，连头都没抬。
门口连个阻拦的栏杆都没完全放下来，只是随意搭着，车辆行人都能随便进出。
司国华压着心头火气，目不斜视，径直往大门里走。
他脚步都没停，就这么大大方方、顺顺当当往里去。
直到他走过两个哨兵中间，右边那个哨兵才懒洋洋地抬了下头，扫了他一眼，随口问了一句：“哎，你哪个单位的？”
陈振山没停步，头也不回，淡淡丢了一句：“机关的。”
就这两个字，哨兵居然再没多问一句，又低下头去摆弄手里的东西。
司国华走进营区，越走心越沉。
主干道上灯光昏暗，操场空荡荡的，连个夜训的影子都没有。
整个营区安静得过分，安静得不像一支随时准备打仗的部队，倒像个下班后人走楼空的机关大院。
他一路走到办公楼下，依旧没人拦他。
值班室的灯亮着。司国华推门进去，里面两个值班参谋正凑在一起，低头看着报纸，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你们旅长呢？”
一声沉喝，吓得两个参谋猛地一哆嗦。
他们抬头一看，见是个穿一身军装四个口袋的中年男人，后面还跟着一个穿军装的小伙子。
中年男人脸色黑得像锅底，眼神吓人。参谋一时摸不清来头，只能支支吾吾：“首、首长……旅长在家休息，晚上没在营区。”
“值班首长是谁？”
“是、是副旅长……”
“人在哪？”
“在、在宿舍……”
司国华没再废话，转身就往外走。
两个参谋看着他的背影，越看越觉得眼熟，等反应过来这是军区副司令司国华时，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抓起电话，手都抖得按不准号码。
不到十分钟，整个旅部炸开了锅。
旅长、政委、副旅长、参谋、作训科长、警卫连长……所有在家的旅团领导，连衣服都没穿整齐，披着大衣、蹬着鞋子，疯了一样往大门口跑。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冲到门口，司国华正站在岗楼中间，背对着他们，一言不发。
夜风卷起他的大衣衣角，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首、首长！”旅长声音都在打颤，“您、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们……”
司国华缓缓转过身。
那一眼，冷得像冰。
“通知你们？”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通知了，我还能看见刚才那一幕吗？”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我刚才，从你们大门口，大摇大摆走进来，没有一个人认真查我证件，没有一个人把我拦住。岗哨睡觉的睡觉，走神的走神，连我是军区副司令，还是地方特务，还是混进来的坏人，都分不清楚！”
他越说声音越重，怒火几乎要从喉咙里喷出来：“你们是守备旅！是守国门、守要害的部队！不是看大门的老大爷！敌人要是真来了，摸进你们旅部，把你们的指挥系统端了，你们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旅部大门，形同虚设！营区戒备，松松垮垮！值班人员脱岗离岗，哨兵执勤昏昏欲睡！你们脑子里还有没有战备？还有没有纪律？还有没有军人的样子？！”
司国华指着岗楼，指着空荡荡的营区，指着眼前一群脸色惨白的干部，厉声呵斥：“我今天不是来视察的，是来给你们敲丧钟的！再这么下去，这支部队就废了！上了战场，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凌晨五点，旅部紧急召开全体干部大会。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司国华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笔记本，没有一句客套话，直接布置整改。
“从现在起，立即整改，我亲自盯着，不整改到位，绝不收兵。”
这个会整整开了三个小时。
一条一条的落实，从哨兵纪律到值班制度，又从战备意识到责任到人，层层压实。
-并责令他们三天内拿出完整的整改方案，一周内初见成效，半个月司国华亲自回头检查。
司国华在会上最后说：
“我今天骂你们，是恨铁不成钢。军队是什么？是刀尖，是铁拳，是国家的盾牌！平时松一寸，战场上就会丢一尺；平时不严一点，打仗就要多死人。”
“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从今天起，把作风正起来，纪律严起来，把兵带好！”
会后司国华没有马上走，他让小王回去给他收拾行李，他决定要在旅部住几天。
这三天里，他要随时随地突击检查，一定要好好整顿这些人的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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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媛把行李递给小王，看着远去的车，悠悠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