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那头,兰枝真人肃穆等人正陷入重围,显然已经力竭,衣衫染血,气息萎靡。
当听说南边又来了“尸奴”大军,肃穆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众人最后的希冀。
然而,预想中的杀戮并未降临。
只见那黑乾尊者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惊惶之中,他死死盯着那少年以及身侧的蓝甲少女,脑海中那个荒谬却又唯一的念头愈发混乱。
随着“尸奴”大军的逼近,肃穆等人惊愕地发现,那些面目狰狞的怪物直接向着黑乾尊者反扑而去。
原来,这并非敌方援军,而是李伊,也不知道他使用什么方法,将之前在坦瑞斯特地下王宫中遭遇的那批尸奴反戈一击,化作撕碎黑乾尊者防线的利刃。
黑乾尊者脸色铁青,急忙召集工蚁组成防线,试图阻挡这突如其来的反噬冲杀。
李伊立于犀角之上,拿出那枚特制的螺号,发出一阵阵低沉而诡异的嗡鸣,那声音仿佛来自深渊的召唤,令那些被炼化的尸奴身躯剧颤,眼中原本浑浊的死灰竟泛起一丝挣扎的红光。
黑乾尊者眼看工蚁抵挡不住,又急忙召集螳螂武士来保护自己,自己也骑着那只工蚁往镇子方向狂奔,试图拉开与尸潮的距离。
果然,那群工蚁在尸潮的冲击下被撕开多道缺口,黑乾尊者如丧家之犬,在漫天黄沙中仓皇逃窜。
李伊目光冷冽,并未急于追击,而是将螺号声调转得愈发凄厉,带着大部队使劲往镇子方向压去,他此举不仅是要保护小队的人员,更是誓要将这祸害彻底碾碎在尘埃之中。
那黑乾尊者也没个副手,没有商量的人,他仓惶逃跑中,才发现空中的朱蛾还没派上用场。
他指尖掐诀,拿出一支黑色的短哨笛,尖锐的哨音瞬间腾空而起,唤醒了盘旋在高空的朱蛾群。
刹那间,十几只朱蛾振翅而下,锋利的节肢如死神的镰刀般划破长空,带着赤红的狂风气息,直扑李伊而来。
李伊神色未变,只见身边的两名蓝甲宇族少女率先射出两支青羽箭,箭矢裹挟着破空之声,精准地钉入朱蛾复眼,那两只庞然巨物哀鸣一声,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失控翻滚,重重砸向地面,激起漫天尘土。
紧接着李伊又催动螺号,那凄厉的音波竟将剩余朱蛾的灵智搅得粉碎,朱蛾们被尊者的短哨笛和李伊的螺号声撕扯得神志错乱,在空中盲目冲撞,甚至有几只失控地扑向了黑乾尊者。
黑乾尊者惊怒交加,却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而向西边沙漠深处开始逃窜。
李伊没有理会,只是将螺号声调转得更加低沉悠长,引导着身后那群被唤醒的尸奴如潮水般涌向镇子,赶快解救被困的同伴,彻底终结这场血腥的屠戮。
那群螳螂怪此时也展现出不俗的战力,虽然大部分尸奴体型比较庞大,但它们一方面有坚硬的甲壳和黑甲护持,另一方面凭借着灵活的身法,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肢疯狂切割,将尸潮的攻势稍稍遏制,为黑乾尊者的逃离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那个黑白衣服的法师想逃,我去追他。”说这话的是李伊身边的蓝甲少女彴约·吉莉安。
李伊见她所骑一头半人半驼的尸奴,心中还在想,“这速度,如何追?”
没成想这少女艺高人胆大,竟缓缓在驼背之上站直身形,盯着一只低飞的朱蛾,身形如燕般轻盈跃起,落在其背脊之上,那朱蛾哪里肯就范,疯狂振翅欲将她甩落。
吉莉安却如附骨之疽,一只手抓住朱蛾头上赤红的毛发,在手上绕了两圈,借力稳住身形,另一只手迅速抽出腰间短刃,狠狠刺入朱蛾敏感的耳朵,使其失去听音被控的缺陷。
朱蛾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挣脱了音波的束缚,接着吉莉安另一只手也抓住朱蛾另一侧的毛发,双腿死死夹住其颈部,稍作驯服,那朱蛾便向上冲去,又仿佛一道赤色流光俯冲而下,直追黑乾尊者而去。
李伊目送那道赤色流光远去,心中暗叹宇族手段之奇诡,也赞叹少女的果敢与骑术,更觉这世间能人异士之多,远超想象。
然而,眼前的虫潮并未因首领的溃逃而消散,反而因失去统御而陷入癫狂,尤其是仅剩不多的螳螂武士,它们彻底陷入了嗜血的状态,疯狂地扑向尸奴群,利刃挥舞间血雾弥漫。
由于不少螳螂武士撤走,肃穆、聂轲等人的压力骤减,众人趁机聚拢在一起,背靠背结成防御圆阵。
另一边的擎天,玩心大起,骑着那只大甲虫,挥舞着两只大铁球,如流星锤般呼啸生风,将周遭残存的工蚁砸得粉碎,节肢碎片与墨绿体液四溅,硬生生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清出一片空地。
即使防护强悍和灵敏度颇高的螳螂武士,也在那两块铁球的狂暴风压下被砸得内脏碎裂,哀鸣着翻飞落地,从嘴里和气孔里涌出腥臭的黄绿色浆液,瞬间瘫软成一摊烂泥。
擎天仰天大笑,“嘿嘿,这个真好玩,这大虫子当我坐骑再合适不过,以后我就不用跑了,多省力气啊,哈哈!”
郑朽见他玩得不亦乐乎,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东西没有脑子的,它不会听你的,赶紧把它翻过来,我用霹雳火珠炸了它,免得一会儿误伤自己人。”
“才不呢,就不地,这虫虫挺听话的,你看它刚才还帮我挡了一刀呢。”擎天骑着那大甲虫,得意地摇头晃脑。
不多时,伊莲娜见外面的虫潮渐稀,便从客栈里带着赵晴和几个妇女走了出来,她们见满地狼藉与那还在撒欢的擎天,不禁掩鼻蹙眉。
赵晴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李伊身上,脸上的泪水和担心化作一抹释然的笑意,“我就说,他不会丢下我们的。”
众人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李伊正骑在一头半人半犀牛的尸奴背上,吹动螺号指挥着剩余的尸奴结成紧密的盾墙,将那些漏网的螳螂武士死死围在中央。
包围圈一点点收缩,有几只螳螂武士反应极快,四肢猛蹬地面,试图跃过尸奴的头顶,踩着尸奴们的头颅腾空而起,却被几只蝎形尸奴探出带刺的尾钩,精准地将其凌空钩落,重重摔在盾阵中央。
最终,那几只螳螂武士在绝望的嘶鸣中被尸奴们撕扯成碎片,墨绿色的虫血与尸奴的黑血混杂在一起,汇成一滩令人作呕的泥泞,散发着死亡与腐朽交织的恶臭。
另一头,彴约·吉莉安骑着那只巨大的朱蛾,追击着溃逃的黑乾尊者。
黑乾尊者东俞乙身形踉跄,眼看就要被那振翅如雷的巨蛾追上,此刻的他已顾不得维持那副高深莫测的仪态,手中又无可用的暗器,沙漠中也没有水可以用来施展他的水元素法术。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强行催动法术,将血水化作几道猩红的血刃,向着后方的朱蛾疾速射去,试图以此阻滞那庞然大物的追击。
朱蛾俯冲,未及躲避,那几道血刃便深深没入它体内,剧痛令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稍稍迟滞了振翅的频率,却未能阻挡那复仇的利爪。
吉莉安在朱蛾的背脊上也被震得气血翻涌,但她死死拽住朱蛾的赤红鬃毛,待朱蛾身形稍稳,她双腿夹稳朱蛾颈部,腾出手来,迅速拉弓搭箭,弦响处,一支幽蓝的追魂箭撕裂空气,直取东俞乙后心。
东俞乙心中暗叫不妙,直接一掌重重拍在所骑的工蚁头部,那工蚁吃痛,一个急停,借着惯性,整个身体猛地从后翻转立了起来,那支箭也恰好射入工蚁的腹部,箭矢贯穿了整个工蚁的躯壳,巨大的冲击力令其斜插进了沙地深处。
而那东俞乙也不简单,急中生智借着工蚁翻转的力道,整个人滚落沙丘,待他稳住身形,顾不得满身沙砾与狼狈,只恨恨地念动法咒,将工蚁体内的水分、浆液和毒素瞬间抽离,化作十几道水刃,如暴雨梨花般向吉莉安与朱蛾激射而去。
朱蛾俯冲之势未减,吉莉安也躲避不及,只能硬生生受下这致命一击。
那些水刃虽未贯穿朱蛾,却全部没入它体内,朱蛾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发出刺耳的哀鸣,从空中重重砸落,激起漫天黄沙。
东俞乙见自己得手,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正欲上前补刀,却见那黄沙深处猛然窜出一道蓝色身影,如鬼魅般扑向自己。
他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暴退,却见那蓝影正是骑着朱蛾的蓝铠少女,只见她手中寒芒一闪,一柄两尺来长泛着冷冽幽光的剑已如惊鸿照影,直逼其咽喉要害。
东俞乙惊骇欲绝,这少女身法之快、剑意之凛,跟蓝袍会的龙师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无处躲闪,仓促间横起枯瘦的手臂格挡,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森寒的剑身直接洞穿了他的右臂,又直接钉入肩胛。
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东俞乙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血。
他也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左手迅速施法,将自己的血液化作一柄短血刃,带着决绝的杀意刺向少女心口。
但对方却似早有预料,握着剑柄的右手迅速撤回,从身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青羽箭,以箭代剑,精准地格开了那柄血刃,随即手腕一送,直接将那支青羽箭顺势送入东俞乙的咽喉,彻底断绝了他最后的生机。
东俞乙双目圆睁,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左手手中的血刃也随之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渗入干涸的沙地,再无痕迹。
蓝色铠甲少女吉莉安见对方已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从东俞乙身上拔出短剑和青羽箭,随手在对方衣襟上擦拭血迹,随后转身望向不远处仍在痛苦抽搐的朱蛾,眉头微蹙。
“这神侍有两下子,还好是沙漠,要是在水多的地方,他那一手抽液化刃的邪术恐怕更难对付。”正当她暗自庆幸之时,一只庞然大物正从后方向自己悄然逼近。
她本能地取出弓箭正要搭弓,定睛一看,却是擎天,他正骑着大甲虫来接应自己。
擎天看着那只死了的朱蛾和躺在一边的黑乾尊者东俞乙,笑嘻嘻地说道,“咦!姐姐,你好厉害,居然能骑到那朱蛾身上,可惜啊,那只朱蛾死了,要不你再抓一只啊?哦,不,抓两只,一只你骑着,一只给我骑,那我就有两只坐骑了。”
吉莉安微微一笑,“你这身躯就已经够吓人了,再骑个那么大的甲虫,真是太无敌了。”
说罢,她轻盈地跃上甲虫背脊,“不过在沙漠里还行,骑着这大家伙,恐怕进不了城,也坐不了船啊。”
擎天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舍,“是啊,它太显眼了,不像我,李伊哥哥还能让我变成小孩模样,这个虫虫可没法变。”
吉莉安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擎天那岩石般坚硬的肩膀,“走吧,先回去汇合。”
擎天幽怨地叹了口气,催动大甲虫缓缓转身,沉重的节肢在沙地上踩出深深的印记,载着两人朝着长弓镇方向疾驰而去。
吉莉安见擎天有点不开心,便安慰道:“别愁眉苦脸的,咱们在这沙漠里还得逗留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还是可以留着它当个临时坐骑。”
擎天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耷拉着的嘴角也高高扬起,“真的?那太好了!哈哈,那我可得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威风时刻。”
二人刚走没多远,那东俞乙的身体上,一颗蓝色的水之精元悄然渗出,缓缓浮起,宛如一滴凝固的泪珠,在烈日下折射出诡异而幽冷的光泽,随即无声地飞向空中,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消失在滚烫的热浪之中。
等到了长弓镇,众人都已聚在镇子南边的山脚下,不远处,将近八百多个尸奴齐齐站立,宛如一支沉默的军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吉莉安跳下甲虫背脊,走向人群,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哀悼的面容,原来大家正为那乔斯和斯泰里默哀。
擎天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他想跳下甲虫,却又害怕自己离开后这甲虫又不受控制,便只能委屈巴巴地缩在虫背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缩着脖子,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重的哀思。
郑朽也看出擎天的窘状,便走上前去,“行了,这东西你也玩半天了,下来吧,让我炸了它。”
擎天闻言,虽满脸不舍,却也知轻重,只得乖乖驱动大甲虫来到一处空地,掰开甲虫的大嘴,郑朽趁着甲虫口器大张的瞬间,将身上仅有的两枚霹雳火珠射入其口器,只听“轰”“轰”地两声闷响,那庞然大物剧烈抽搐了几下,口器中喷出一股腥臭的黑烟,随即瘫软在地。
擎天看着那甲虫的尸体,心疼地撇了撇嘴,嘟囔道:“可惜了,我的坐骑,还没骑够呢。”
郑朽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行了,快去跟李伊他们汇合。”
擎天吐了吐舌头,迈开沉重的步伐,来到众人身边,默默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