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玛古斯看着自己的两位族人,眼中满是激动,他起身赶忙迎上前去。
到了跟前,擎天咧嘴一笑,随手将肩上的铁球卸下,“哐当”一声砸在沙地上,那俩铁球深深陷入沙土,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俩铁鬃鬼从擎天背上滑下,虽满身血污与沙尘,却精神抖擞地冲着奥玛古斯发出听不懂的低吼,似在诉说这两天的惊心动魄。
奥玛古斯眼眶微红,伸手抚过族人身上干涸的血迹与伤痕,声音哽咽地说着话。
李伊、赵晴、肃穆、聂轲和希亚莱斯等人都围拢过来,察看擎天的状况,见他们虽狼狈却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郑朽盯着那俩铁球,埋怨道,“你小子可真行,还真舍不得你这俩铁西瓜,你也不嫌累。”
擎天嘿嘿一笑,原地蹦跶几下,将岩石肌肤中的沙砾抖落,激起一阵细微的沙尘。
李伊一边扇着灰尘,一边打趣道:“行啦,行啦,别抖落了,我马上给你变回来不就完事了嘛。”
说罢,他拿上衣服,领着擎天找个僻静处施咒去了,其他人则心照不宣地返回篝火旁,准备享用那顿迟来的庆功宴。
篝火噼啪作响,肉香四溢。
不一会儿,李伊便领着变成小孩子模样的擎天走了回来,擎天穿着李伊宽大的长袍,袖口卷了好几道才露出小手,走起路来衣摆拖地,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老头,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他毫不在意地踢开脚边的碎石,一屁股坐在火堆旁,抓起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鳄鱼肉,顾不得烫嘴便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真香!比那些干巴巴饼和风干肉强多了。”
奥玛古斯和马尔斯特看着眼前比较熟悉的样子,再想想刚刚那个庞然巨物,不禁相视一笑,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怪不得你在角斗场上那么厉害,原来如此,就你刚刚那个状态,十个奥玛古斯,十个马尔斯特也不是对手,我们甘拜下风。”马尔斯特苦笑着摇摇头。
擎天咽下嘴里的肉,抹了把嘴角的油渍,一脸得意地晃着脑袋:“我就是能吃,力气大,身体硬,真说打架的事儿,我比你们差得远哩。”
希亚莱斯闻言,不禁莞尔一笑,“咱们的擎天懂事了呢,居然学会谦虚了。”
聂轲端起酒碗,来到马尔斯特面前,郑重地敬了一碗酒,“那日在角斗场上,领教阁下高招,聂某佩服。那日若非你手下留情,此刻我怕是已成了黄沙下的亡魂。”
马尔斯特连忙起身回敬,神色肃然,“聂施主言重了,那日我可真没手下留情,是施主身手敏捷,加之擎天施主力大无穷却未下死手,马尔斯特方能侥幸保全性命。”
两人相视一笑,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过往的敌意,皆在这辛辣的酒液中消融殆尽。
一旁的那两头铁鬃鬼,此刻正诧异地看着奥玛古斯的双手,那原本骨折扭曲的粗壮臂膀,竟已恢复如初,连一丝淤青都未留下。
李伊也注意到这一幕,随即问道,“阁下三人可是大金撒加族?”
奥玛古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们竟知晓我族真名?”
他放下手中的酒碗,目光变得深邃而警惕,“这名字除了帕尔玛荒原,在其他地方从未有人叫出,外人只唤我们‘铁鬃鬼’或‘野猪人’。”
乱春秋放下酒碗,神色凝重地接话道:“帕尔玛荒原距此不只是万里之遥,陆地和海域都是天堑阻隔,寻常旅人穷尽一生也难以跨越。
若非身负重任或机缘巧合,断难踏足此地,不知三位为何流落至此?”
奥玛古斯长叹一声,目光投向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而苍凉,“众位心地纯良,我也不妨直言相告。
大金撒加族是帕尔玛荒原的古老守护者,世代信奉大地之母,守护着大陆地的最南端。
我们一共有六大分支,虽然杂居,但血脉相连,同气连枝,我们是按出生的样貌、体型和觉醒意识划分支脉,有些是天生的战士,像我这样的独角族,手臂粗壮,体型魁梧,属于冲锋陷阵者;
有些生有獠牙利爪,体型稍小,却很敏捷,像斯泰里,擅长近身搏杀与撕咬,他们是獠牙族,属于普通战士,数量最多。”
他说着指向身边的一位铁鬃鬼,众人这才知道他的名字。
斯泰里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奥玛古斯又指向另一位身形跟斯泰里相仿的,没有獠牙的铁鬃鬼,轻声道:“这是马约尔,他虽然也有战斗力,却天生精通医术、巫术,我们称之为炼金族。”
马约尔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还有开山族和巧匠族,各司其职,负责开凿矿脉、修建房屋与锻造兵刃、雕刻图腾,维系着部族的生存与文化传承,最主要的还有神智族,他们比较稀少,在七八岁的时候,若获得心授,则会觉醒通灵之能,成为沟通大地之母的祭司与智者。”
“我们本应世代安居于帕尔玛荒原,守护着那片被世人遗忘的净土。
然而十二年前,一位神智族祭司在冥想中窥见了大地深处的裂痕,预言了一场灭世之灾。
祭司遂召集各部首领,警示灾厄将至,每年都会派出三支队伍外出,寻找能够抵御灾厄的古老盟约与希望。”
“我们便是其中一支,跨越天堑,只为寻找那一线生机。”奥玛古斯说完,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伊听完盯着兰枝真人肃穆,“十二年前,那正是宗图国举行‘天启大典’的那一年。”
兰枝真人闻言,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时间没有错,确实是,看来这元一做这件事,还真不是故弄玄虚,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对的事。”
郑朽还是忍不住追问,“不不不,这理由听着倒是悲壮,可你们是如何越过那万里天堑,无渡寂渊海域可是有很多漩涡的,你们总不能是从陆地上走过来的吧?那可是更为凶险的死亡地带。”
奥玛古斯显然不愿透露太多细节,只沉声道,“那是部族用鲜血换来的秘密,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
郑朽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得悻悻闭嘴,心中却暗自惊疑:“这荒原异族竟能跨越天堑,如果不是走海路,其背后定有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与隐秘,那只能有两种猜想,一是他们乘坐类似翼族大鹏那样的巨禽飞过来的;
二是他们掌握了某种能够折叠空间或操控地脉的古老秘术。”
这时,擎天漫不经心的插话道:“那不是还有星槎嘛,星槎不是可以飞吗?”
李伊一听擎天的话,想到了当年在葱云顶洞中,擎天和师父郑朽下棋时,俩人用的棋盘中就有星槎这枚棋子。
“星槎?”奥玛古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是什么能飞的东西?”
“星槎嘛,就是能在天上飞的船喽,这都不知道。”
擎天头也不抬,吃着肉,很认真地解释道,“仙人把悬浮的石头放在船里,船就能飞起来,再用帆控制方向,就能在天上航行。是不是这样,师父?”
他说着,转头看向郑朽,郑朽正捧着水袋喝水,闻言差点没把水喷出来,“对啊,你小子倒是记得清楚。”
郑朽擦了擦嘴角,看向奥玛古斯,只见他眼神躲闪,似乎对“星槎”二字不敏感,但类似的原理似乎被擎天说中。
他见对方不愿意说,也没有再追问,只想找个机会私下里再求证。
正当众人陷入沉默,吃吃喝喝之际,希亚莱斯的白腹海雕突然警觉,振翅高飞,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飞向漆黑的夜空。
众人也纷纷放下手中的食物,手摸向自己的武器,警惕地望着四周。
希亚莱斯猛地抬头,看向海雕飞去的方向,平淡地说了句,“不必惊慌,只是有东西飞过。”
不多时,海雕飞回,落在希亚莱斯肩头,只见它一只爪子紧紧抓着一只信鸽,那信鸽腿上绑着一小节竹管,管内塞着一卷极薄的绢帛。
希亚莱斯取下绢帛展开,借着篝火微光扫视,随后他叫来阿布·卡西姆翻译。
阿布·卡西姆认真看了片刻,面色凝重地抬起头,沉声道:“是耶森奥发出的急信,是给咱们西边的吉尔镇的桑沃子爵的信,让他带兵在两河交汇的地方拦截咱们。”
兰枝真人听罢,思索片刻,“如此说来,他正带着兵在咱们后面追呢。”
阿布·卡西姆补充道,“此间离得最近的还有驻守萨利曼陀的摩柯曼伯爵,我估计耶森奥也给他发出了同样的求援信,意图形成合围之势。”
希亚莱斯抚摸着海雕的羽毛,奖励它为主人截获了关键情报。
“如此说,咱们得加快脚步了,不知道这家伙为了报复带了多少兵来。”兰枝真人提醒道。
希亚莱斯点头赞同,目光投向深邃的夜色,“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动身。”
话音未落,所有人已迅速起身,有人熄灭篝火,有人收起帐篷,将行囊重新系紧。
随着驼铃再次响起,队伍加快脚步,迅速没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夜风裹挟着沙砾拍打在脸上,生生作疼。
众人借着微弱的星光辨别方向,迅速绕过绿洲,听从阿布·卡西姆的建议,没有走原计划吉尔镇的索姆琉河古道,而是转向比较荒僻的菲姆斯河方向,试图借那人迹罕至的峡谷避开追兵的锋芒,在险峻的岩壁间寻一条生路。
刚绕过绿洲,擎天无意间看见北方有一尊巨大的石像,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正无声地窥视着这支仓皇夜行的队伍。
“那边有一只特别大的大老虎。”擎天指着那尊石像惊呼道,声音在寂静的旷野中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被吓一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石像轮廓狰狞,在月色下更显森然。
“被你吓死了,那是上个朝代的祭祀之地,早已荒废多年,只剩这残破剑齿虎石像,风吹过时,空洞的眼眶里会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冤魂在哭诉。”阿布·卡西姆向众人解释道,“本来想第二天带你们去看看的,如今看来,还是绕道为妙。”
乱春秋和郑朽看着那宏伟的残骸,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苍凉与遗憾。
“这该死的耶森奥,竟逼得我等如丧家之犬般在这荒郊野岭亡命奔逃,错过欣赏这等奇观的机会。”
他啐了一口,又万分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在月色中沉默的巨兽石像。
众人一路狂奔,直至卯时,天边微微泛起亮光,才在一处高山下寻得一处背风的岩穴暂作休整。
岩穴虽能避风,却难掩彻夜奔袭的疲惫。
众人或倚石壁闭目养神,或检查骆驼状况。
几位战士虽身心俱疲,却无人敢真正松懈,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动静。
阿布·卡西姆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补充道,“咱们稍作休息,即刻出发,据说那萨利曼陀的摩柯曼伯爵十分阴险,他的‘沙蝎’佣兵团擅长在荒漠中设伏,咱们必须赶在他们合围之前穿过这片峡谷。”
“你说的‘沙蝎’佣兵团,是什么情况?”兰枝真人好奇地问道,他想先了解一下对方的底细。
阿布·卡西姆喝了两口水,“那群家伙,是沙漠里最臭名昭着的猎手,追踪能力突出,手段狠辣,暗箭伤人,用毒、设陷阱更是家常便饭。”
“他们熟悉这一带的每一处沙丘与绿洲,如同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更可怕的是,他们从不正面强攻,只待猎物精疲力竭时,才从沙底钻出,给予致命一击。”兰枝真人闻言,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探向地面,感知着沙层深处传来的微弱震动。
“看来他们距离咱们不远了,你们赶快走,李伊、擎天你俩留下,郑朽,借你的霹雳火珠一用,咱也给他们设置点陷阱。”
郑朽二话不说,拿出近多半霹雳火珠交给肃穆,其他人不敢迟疑,再次启程,向着峡谷深处疾驰而去。
肃穆跟李伊言语几声,随即二人迅速施法,利用藤蔓与枯枝编织成一张隐形的绊网,又在沙层下埋设郑朽研制的霹雳火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