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赤松指着李子蔚道:“为师今日恐怕又教不了你武功了,但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去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东巫岐略正色道:“师父请讲,徒儿能做到的,定当全力以赴。”
李赤松满意地点点头,道:“你随子蔚一同前往梁城一趟,此事关乎梁城及周边府州的安危,望你能保护她的安全。”
东巫岐略闻言,神色一凛,郑重抱拳道:“师父放心,徒儿武功不及子蔚姑娘,但定当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李子蔚闻言不由莞尔,她此刻算是完全信任这位东巫家族的人了,于是上前拱手道:“多谢岐略掌柜,之前的事,多有得罪,望您包涵,梁城一趟,那就有劳您陪我了。”
东巫岐略连忙摆手,笑道:“子蔚姑娘言重了,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也怪我技不如人,还望姑娘莫要再提。能帮蓝袍会,能为师父做事,是我的荣幸。”
李安芄一听,对着李子蔚嗔怪道:“你这丫头,是不是仗着自己有了点本事,就敢对岐略掌柜这般无礼了?他可是你七叔的得意弟子,日后小心打得你满地找牙。”
李赤松一听这话,眉头微皱,轻咳一声:“岐略,你虽武功根基尚浅,但心思缜密,处事沉稳,这正是你的长处,武功可以慢慢练,但心性难得。此行你二人互补长短,小心行事。”
“对,你二人务必小心,东巫掌柜对梁城及周边比较熟,你二人此去,路上一切听东巫掌柜安排!”主会李赤桦又强调一番。
李子蔚点头应下,又转向东巫岐略,正色道:“那就有劳岐略掌柜了,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二人告别了营牢的蓝袍会李氏众人,便出了这营牢。
坐上马车回到府邸,将事情告与刘曾凡,刘曾凡听后沉吟片刻,非常赞同,于是三人简单收拾了行装,东巫岐略备好三匹快马,三人便策马一路向梁城方向疾驰而去。
酉时过半,他们到达了运昌县,“刘兄,子蔚姑娘,今晚咱们先就在此歇息吧,再往前不仅没有客栈,即使到了梁城,也是子时左右了。”
运昌县虽是小县城,却因靠近梁城,靠着海上贸易往陆地的运输频繁,显得格外忙碌和喧嚣。
东巫家族的药铺不仅遍及宗图各城,在运昌县也有一间分号。岐略熟门熟路,引着二人穿过熙攘人群,来到一处挂着“东巫”家族标志的“岐略堂”分号。
店伙计和这里的掌柜的见是东家亲临,连忙迎了出来,东巫岐略简单吩咐几句,伙计便拉着马匹入厩,掌柜的命人备好上房与晚膳,这才引着二人入了后堂。
晚膳过后,刘曾凡便早早歇下了,李子蔚却无睡意,加上天气有些闷热。
她看天色已黑,便卸下妆容,将包裹身材的充填物取出,顿觉清爽许多,她独自转悠,不自觉来到了后院,这东巫家族果然财大气粗,进来时发现门脸跟一般商铺无异,后院竟藏着一方精巧园林。
当晚云淡风轻,月华如水,李子蔚独坐石凳,望月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刃。
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高鹤狞笑的脸,想起南宫白雪被玷污后的绝望眼神。
她猛地攥紧刀柄,指节泛白,心中恨意翻涌,誓要手刃仇人,方解心头之愤。
然而,眼前的月色却清冷如霜,仿佛在无声地嘲弄着她的无力,也映照出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霾。
忽闻墙外传来细微的枝叶折断声,李子蔚眸光一凛,身形一晃,借着月色掩护,悄然躲进假山阴影之中,屏息凝神。
须臾,几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墙而入,听他们的略带缓促的喘息,显然不是寻常家丁,倒像是练过些拳脚的江湖中人。
他们全部穿着一色的夜行劲装,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警惕而凶狠的眼睛。
为首一个高个子压低嗓音,目光阴鸷地在院中扫视,手中兵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啐了一口,眼中泛着贪婪之色,“他娘的,账房到底在哪边?你探明白了没有?”
“就在东厢房,我从他家伙计那儿打听的,准没错,不少金银钱财呢。”一个声音尖细的男子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李子蔚一听,心中冷笑,原来是一群见财起意的毛贼。
她细细打量着这几人的身法与武器,心中暗自盘算,“八个人,虽非顶尖高手,却也是亡命之徒,看那东巫岐略的身手,对付一两个尚可周旋,但若是一拥而上,恐怕就有些吃力了,也不知道他家的护卫此刻身在何处,能否及时回援。”
正思忖间,忽见西厢房房门微动,似有人影晃动,那群贼人见状,眼中凶光更盛,纷纷抽出兵刃,呈扇形向厢房包抄而去。
只见出来的正是迎接他们的那个伙计,那伙计轻声试探:“博哥,是你吗?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那被称为“博哥”的高个子凑上去,“怎么样?没问题吧?”
那伙计低声道,“放心吧,虽然今天东家带了两个人,但无所谓,一个老汉,一个女娃,翻不起什么浪,护卫们都去押送药材了,明儿才能回来。账上的金银都在柜里,足够兄弟们快活半辈子。”
那头头,叫“博哥”并未答话,只是阴恻恻一笑,“那就好,开始干活吧,兄弟们,一个活口都不留。”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那抹狞笑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森冷,仿佛已嗅到了血腥气,他首先将那名伙计一刀封喉,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那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显然是个惯于杀伐的狠角色,而且连内应也一并抹杀,以此绝了后患。
正当这群亡命之徒欲行凶之际,两片叶子裹挟着凛冽风声,直取人群,只听一声闷哼和一声惨叫,一名贼寇当场气绝,而那“博哥”持刀的右手腕,猛地一麻,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兵刃脱手落地。
“谁?!”博哥捂着剧痛的手腕,惊怒交加地大喝一声,众人环顾四周,却只见到树影婆娑,不见半个人影。
“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博哥强忍剧痛,左手捡起地上的刀,他给手下使个眼色,几人迅速掏出匕首,往假山阴影中抛去,试图逼出暗处之人。
只听“叮叮”两声,两把匕首被精准击飞,一道身影从假山后掠出,衣袂翻飞间,寒光乍现,又伴随着飞叶如风刃般,直逼几人。
其中两人尚未看清来人面目,反应不及时,便已喉间一凉,软绵绵地瘫倒在地,至死都未看清那夺命飞叶究竟源自何处。
剩余五人盲目举刀隔挡,却觉虎口剧震,兵刃险些脱手。
那身影如鬼魅般在月色中穿梭,手中短刃如灵蛇吐信,专挑要害,眨眼间又有一人捂着颈侧颓然倒地。
博哥眼中凶光尽褪,只剩彻骨寒意,他嘶吼着让几人分散开来,自己则挥刀乱砍。
余下四个贼人的大声呼喝,也惊动了厢房内的人,刘曾凡猛然推门而出,他手握八斩刀,刀锋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借着月色,刘曾凡看清了院中惨状与那负隅顽抗的匪首,“贼孙子抢东西抢到你匪爷头上来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如猛虎下山般直扑博哥,两把八斩刀攻守兼备,印着月光闪闪发亮,逼得博哥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李子蔚也想速战速决,手中短刃翻飞,顺势带起风刃之术,将最后三名贼寇了结,刀锋过处血花飞溅,三人惨叫着倒地不起。
而那博哥右手受伤,左手独力难支,在刘曾凡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左支右绌,不过数合,便被八斩刀卸去左手,瘫软在地,哀嚎不止。
李子蔚一个箭步上前,本想补上一刀,恰好此时东巫岐略带着手下伙计赶到,他也没看清是谁,一个健步跨到博哥身前,手中长剑寒光一闪,挡住了李子蔚那必杀的一击。
李子蔚眉头微蹙,手中短刃并未收回,已抵在那博哥的喉咙处,她冷冷地盯着东巫岐略:“你到底是哪头的?”
东巫岐略没看清形势,低头看了看身下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又抬头望向卸了妆,美艳不可方物的面容,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不,不,不是,这,这是……是你?”
李子蔚看着东方岐略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方才想起自己卸了妆,赶忙收了短刃,扭过头去,“好心帮你解决麻烦,你倒好,一来就护着这恶徒。”
东巫岐略这才回过神来,过神来,慌忙收剑入鞘,尴尬地咳了一声:“来人,把这厮捆了,马上送县衙。”
伙计们刚要上前,李子蔚只轻轻抬手,一片飞叶裹挟着劲风,精准地将那博哥的喉咙割断。
博哥瞪大双眼,双手死死捂住喷血的喉咙,发出“荷荷”的怪响,最终身子一软,彻底没了声息。
东巫岐略和伙计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招震慑得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李子蔚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这伙贼人,与你家那伙计里应外合,想杀人劫财,你此刻去报官,要引起监察司注意的,可别误了大事。”
李子蔚说罢,转身没入夜色,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警告在风中回荡。
东巫岐略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惊疑不定,他将目光投向刘曾凡,“刘,刘大哥,这,这子蔚姑娘,这......”
刘曾凡收刀入鞘,目光幽深如潭,只淡淡吐出一句:“她说的也对,咱们赶紧收拾了吧。”
东巫岐略心头一凛,不再多问,挥手示意伙计们动作利索些。
众人默然,迅速清理现场血迹与尸首。
李子蔚回到自己房间,暗自后悔,应该及早解决,及早隐藏,让东巫岐略看到自己的真容,心中顿时有种复杂的情怀。
东巫岐略也是一夜惊魂未定,一边想着那惊鸿一瞥的容颜,一边又忌惮她出手时的狠辣决绝,心中五味杂陈,久久难以平复。
翌日清晨,他早早起身梳洗,又跑去后院仔细查看昨夜有没有遗漏的蛛丝马迹,确认无人察觉昨夜的血腥与杀机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回到前厅,仆人已经安排好了早点早茶,刘曾凡已端坐其中,神色如常,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不多时,李子蔚也缓步走出,依旧画着那副丑陋妆容,将身体充填的臃肿不堪,只低头默默入座,端起茶盏轻抿,掩去眼底那一抹未散的清冷。
东巫岐略目光闪烁,欲言又止,终是压下满腹疑虑,“那个,你俩抓紧吃饭,吃完抓紧赶路,我去看看马匹,看看马匹。”
他逃也似的背影,恰如惊弓之鸟。
刘曾凡放下茶盏,目光越过东巫岐略仓皇的背影,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东家,倒是个有趣的人,拜了蓝袍会第一剑客为师,居然被你的招数吓得魂飞魄散。”
李子蔚抬眼看了看刘曾凡,“大哥,能不能不开玩笑?他那是吓得吗?”
刘曾凡随即摇摇头,但笑意未停止,“对,他不是被吓的,是被你的真容惊艳到了,才这般失态。”
李子蔚一听,脸上那层厚重的脂粉下,竟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哎呀刘兄,莫要再拿我寻开心了,我已经很后悔了。”
刘曾凡识趣地拿起糕点,摆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吃完赶路要紧。”
李子蔚默默吃完早膳,起身回屋又细心地检查了易容的边角,确认那层伪装依旧天衣无缝后,才推门而出,与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二人汇合。
三人上了马,马蹄踏碎晨露,沿着官道向西南疾驰,直奔梁城方向。
官道两旁绿柳依依,晨风拂过,柳丝轻扬。
巳时过半,三人已经抵达了梁城西北门,三人下了马缓缓来到城门下,城门守卫盘查甚严,但凭借东巫岐略递上的通关文牒,守卫并未过多刁难,只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刘曾凡称赞道,“东家,您在这一带确实畅行无阻啊。”
东巫岐略微微一笑,“这是家族多年打下的基础,梁城内也有我东巫家族的分号,王公贵族也罢,谁家不吃药啊,对不对?”
刘曾凡一听,忍不住低声赞叹,“东巫家这根基,扎得比通古森林的老树还深,是啊,哪朝哪代,哪个王公贵族家不得跟药铺打交道,这生意做得稳当又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