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ber又来了。
这回她没提“侦察“,也没先往甜品区瞟,进门就直奔柜台。
“琪琳。”她站在柜台前,翡翠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琪琳没见过的认真,“我想请你切磋。”
琪琳正在给货架补货,闻言停了手。
“切磋?”
“对。”Saber点头,“士郎告诉我,你是修行了几十年的剑仙。我想跟你比试一场。”
琪琳打量了她一下。
这几天下来,她跟这位骑士王打过不少交道。买甜品,聊天,Saber从一开始那副端着王者架子的样子,到现在能在她面前放松地吃蛋糕。可“切磋“这两个字一出口,Saber身上那股藏了很久的东西又冒了出来。
那是剑者对剑者的邀约。
琪琳懂这个。
她自己第一次见到Saber的气息时,也升起过同样的冲动。
“可以。”琪琳把货放下,“不过在店里不行,规矩。我们去后院的演武场。”
顾离从账本里抬起头。
“别把演武场砸了。”他叮嘱了一句,“上次帝蕾娜练阳炎甲,把地砖烧了一块,修那玩意儿花了不少贡献值。”
“不会。”琪琳应了一声,领着Saber往后院走。
杂货铺的演武场是系统扩展出来的一块空间,四周是灰白色的虚空,脚下是青石板,宽敞得很。
两人走进去,隔着五步远站定。
琪琳没拔剑,手按在剑柄上。
Saber也没有直接召出Excalibur,而是先摆了个起手式。
她的姿势标准到了极致。左脚在前,右手虚握,整个身体的重心压得稳稳的。那是骑士的战斗姿态,每一处都符合规范,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琪琳一看到这个姿势,心里就有了数。
太紧了。
“来吧。”Saber说。
琪琳点了点头,人已经动了。
她的飞剑出鞘,一道剑光直取Saber的中门。
Saber侧身避开,手中凝出一把无形的剑,反手一挑,格开了琪琳的剑锋。
叮的一声。
两把剑碰在一起,火花溅开。
琪琳没停手,剑势连绵,一招接一招地压过去。Saber接得很稳,每一剑都挡在了点子上,可琪琳越打越清楚——这位骑士王的每一剑,都用了十成的力气。
她的剑里,扛着整个不列颠的重量。
每一招都像是在打一场决定王国命运的仗。
三十招过后,琪琳收了剑,退开一步。
“停一下。”
Saber也停了手,她的呼吸有点急,额头上渗出了汗。
“怎么了?”她问,“是我哪里出了破绽?”
“你没破绽。”琪琳把飞剑收回鞘里,“你的问题,恰恰是你太没破绽了。”
Saber愣住了。
“太没破绽,也是问题?”
“对。”琪琳走近了几步,“你的剑太紧了。每一招都用尽全力,每一式都像是最后一战。你把你的剑绷得死死的,一丝松劲的地方都没有。”
“剑本就该全力以赴。”Saber皱眉,“留有余力,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全力以赴没错。”琪琳说,“可你的全力里,装了太多不属于剑的东西。”
Saber沉默了。
琪琳看着她。
“我问你。”她说,“你上一次,只是单纯地因为喜欢挥剑而挥剑,是什么时候?”
Saber怔住了。
这个问题把她问住了。
她想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我……不记得了。”她最后说,声音低了下来,“从我拔出选王之剑那天起,我的剑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剑了。它是不列颠的剑。我挥剑,是为了守护王国,为了履行责任。”
“那你自己呢?”琪琳问,“你有没有过,就是觉得挥剑很痛快,很享受,什么都不为,只为自己高兴?”
Saber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真的想不起来。
从她成为王的那一天起,她就把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封了起来。她不能软弱,不能犹豫,不能享受。她是王,王只有责任。
“你的剑很强。”琪琳说,“强到能斩断一切敌人。可它也很累。因为它一刻都不能松,一刻都在扛着整个王国的命运。”
“这有什么不对?”Saber问,“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责任。”
“没有不对。”琪琳摇头,“但你忘了一件事——你也有权利,享受挥剑本身。”
Saber抬起头。
“你是一个王,这是真的。”琪琳看着她,“可你首先是一个喜欢剑的人。你拔出选王之剑,不只是因为你要当王,也是因为——在那一刻,你的心和那把剑,有了共鸣,对不对?”
Saber的翡翠色眼睛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还没有成为王的、站在石中剑面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伸手握住剑柄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责任,也不是王国。
只是——这把剑,在叫她。
“来。”琪琳说,“我教你一件事。”
“什么?”
“闭上眼睛。”
Saber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现在,把你王的身份放下。”琪琳的声音很轻,“把不列颠放下,把责任放下,把所有的使命都放下。”
“你现在不是骑士王。”琪琳说,“你就是一个喜欢剑的人。一个握着剑,会觉得心里踏实、觉得高兴的人。”
“感受你手里的剑。”
“感受它的重量,它的温度,它跟你的手贴合的那种感觉。”
“别想着要赢,别想着要守护什么,别想着责任。”
“就只是——挥一剑。”
Saber闭着眼,站了很久。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然后她动了。
她凝出无形之剑,缓缓地挥了一剑。
这一剑,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剑是紧的,硬的,每一寸都绷着劲。
这一剑是松的,是流动的。
琪琳站在旁边,元婴猛地一震。
她“看“到了Saber剑意的变化。
那股一直压得死死的、扛着整个王国重量的剑意,在这一剑里,松开了。
不是变弱了。
是变活了。
就像一条一直被堤坝拦着的河,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水流终于能自然地淌了。
Saber睁开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把无形的剑。
“这是……”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琪琳问。
“轻。”Saber说,“我的剑……变轻了。可它的力量一点都没减少。”
“因为你把不该背的东西卸下来了。”琪琳笑了,“剑本来就不该那么重。压在你剑上的那些重量,是你自己加上去的。”
Saber沉默了。
她又挥了几剑,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松,更自然。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琪琳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一个骑士王,在挥剑的时候,第一次感受到了快乐。
“谢谢你。”Saber收了剑,郑重地对琪琳说,“你教了我一件……我活了这么久都没学会的事。”
“不用谢我。”琪琳摆摆手,“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东西,我只是帮你找回来了而已。”
两人走出演武场,回到店里。
顾离看了她们一眼。
“没砸场子?”
“没有。”琪琳说。
“那就好。”顾离低下头,“Saber阁下,切磋累了吧?甜品区新到了一批草莓大福,要不要来一份?”
Saber的眼睛立刻亮了。
然后她意识到什么,又赶紧板起脸。
“作为……体力补充。”她清了清嗓子,“来一份。”
琪琳在旁边笑得不行。
这位骑士王,剑意刚放松了,甜品的心思一点没变。
樱端着一份草莓大福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到Saber面前。
“Saber姐姐,请慢用。”
Saber看了樱一眼,点了点头,拿起大福小小地咬了一口。
她的表情又软了下来。
琪琳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暖意又冒了出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卡在化神瓶颈上那么久,一直找不到那最后一步。
教Saber放松的时候,她自己心里好像也松了一点什么。
她没细想,转身去补货了。
可她腰间的飞剑,在鞘里轻轻嗡鸣了一声。
那声音很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