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其它卫城也没多少兵马,镇城丢了之后当地的世袭卫所军官也没有为大顺尽忠的心思,很快也投降了,叶臣整编当地的卫所兵和营兵算上之前王拱及的兵马,又得到了八千军队,他提拔了几个军官当绿营的参将、游击带着他们气势汹汹的杀进了山西。
进入山西后,叶臣分出几支兵马占领了没有多少驻军天成卫,蔚州、浑源州、灵丘,控制了山西东北部进入北直隶的要道。
出征前已经病入膏肓的皇太极下令如果沿途城池不抵抗投降后不许侵害,绿营和八旗的军兵们本想着破城后发一笔横财,结果蔚州城里的士绅们把一切准备得妥妥帖帖,他们赶走了大顺的州牧,当地刘举人甚至带着十几个人在城门口跪了将近半个时辰,大冷天的膝盖都冻麻了。
叶臣策马走到城门口,勒住缰绳,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举人和其他几个士绅,他目光在城墙上扫了一圈,城头的旗帜已经换成了白布,表示归顺的意思,弄得他都有点郁闷,皇太极说了不准抢掠主动归顺的城池,他也只得另外想办法给部下尤其是绿营兵们搞些财物,激发他们作战的勇气,此次出征他带的八旗兵只有三千多人,后续征战还得靠绿营卖力。
“城中可有人不服大清王师?”
刘举人伏在地上:“回大将军的话,城中无人抵抗,闯贼的兵马早就跑了百姓安堵如常,我等已经备好了粮草供王师取用,另外城中士绅各家也凑了些银两和酒肉,犒劳将士们一路辛苦。”
叶臣微微点头,他翻身下马走到刘举人面前,语气不冷不热地说:“起来吧,你们既然识相本将也不为难你们,传令下去各军按指定的区域驻扎,不得无故杀伤百姓,但是大军出征在外,需要女人泄泄火,你派人去蔚州城里找些年轻女子送到军营来。
“将士们一路行军也确实辛苦了,你们备了犒劳的东西,那就抬过来分了吧,让各营军官派人来领。”
刘举人连连点头像得了大赦一般,爬起来招呼身后的家丁把准备好的物资抬出来,数不清的馒头、上百坛子酒、一百多头宰好的羊陆续送了过来又答应了叶臣尽快搜集三四百年轻女子送到军营,当兵的听说有女人,眼睛都亮了。”
叶臣让人把物资分发了下去,又让人接管了城中的官仓和府库,清点之后发现粮库里还有上千石粮食,叶臣让人封存了作为后续的军需,城中富户们又陆陆续续送了些绸缎和布匹来,说是聊表心意,叶臣也照单全收分给了八旗和绿营各营。
这些绿营兵当明军时便不是什么老实人,当了清军更不会性格骤变,虽然蔚州士绅已经极力满足他们了,但是顺手从路边摊位上拿了一些钱财物品,或者踹开了一家没人看管的铺子进去翻了翻,这些小事叶臣看见了也不怎么管,只要不杀人放火、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起屠城烧屋,这已经算军纪严明了。
蔚州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落入了清军手中,城中的百姓虽然关门闭户,虽然有不少女子被送到了军营,但到底没有死多少人,那些富户们虽然出了不少血,但比起丢了性命,花些银子买平安也算划算。
山西东北部几个城池都没有怎么抵抗,清军直接进城收粮、收银子,一套流程走完,再留下几百人驻守。
叶臣这一路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沿途的士绅们态度出奇地一致,迎接、犒军、献粮、开城,他们称清军为王师,称叶臣为大将军,提到李自成的顺军时一律改口叫闯贼,仿佛这几个月里跟李自成合作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墙头草翻得又快又利落。
消息传到大同的时候,吴汝义正在城头上巡视,他今年四十出头,他的资历很老出自张存孟麾下为人谨慎做事沉稳,清军一路西进,前些年被他们祸害过的百姓也开始了逃亡,此刻官道上稀稀落落的逃难百姓有数百人,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家当,正拖家带口地往大同方向走,希望得到顺军的庇护。
一个亲兵从城楼下跑上来,递上一封信:“将军,阳和卫驻军急报。”
吴汝义拆开信看了一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清军拿下宣府后已经进入了山西,蔚州、天成卫、浑源、灵丘皆已沦陷,清军收编了当地兵马,现在已经有近五万兵马了。
他手里只有八千兵马可以调动,其中一半都是大同的投降明军,他不确定清军大军压境大同的将领们还会不会忠诚于大顺,但他也不能就这么把大同丢了,丢了宣府已经让山西门户洞开,若是大同再丢了,清军就能长驱直入直抵太原城下。
吴汝义对亲兵说道:“派人去太原,就说大同需要增援请陛下速派兵马北上。”
太原城里,李自成收到吴汝义的信之后,立刻召集了手下的将领议事。
府衙正堂里坐了一圈人,刘宗敏、李过、张鼐、刘芳亮、牛金星等人都在,李自成开口问道:“大同不能轻易丢了,但咱们的现在的兵马不多,该怎么办?”
李过回答到:“前些日子陕西增援的三万兵马已经到了,虽然都是卫所兵加急训练,但是他们本身就有底子,现在守城和列阵已经没问题了,前些日子收拢的溃卒和残部也重新整编了,太原现在有能战之兵有七万余,这七万人若是正面去跟清军硬拼胜算不大,但分兵守住几个要害隘口还是做得到的。”
“从大同到太原有两条大路,一条走宁武关,一条走雁门关,过代州、振武卫,这两个关隘是山西北面的门户,只要把这两处守住了,清军的就进不了汾河平原,我建议我带本部兵马去宁武关,陛下再派人去代州振武卫,两支兵马互为犄角能彼此策应。”
刘宗敏在旁边点了点头:“我同意,代州那边地形狭窄大兵团展不开,咱们守起来不费劲,清军就算有再多兵马在代州那种地方也施展不开。”
牛金星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说道:“陛下,臣以为李将军和刘将军的提议可行,但还有一桩清军如今来势汹汹,咱们光守不行得尽快把盛军拉进来,这和东虏作战得两家人同心协力。”
李自成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朕已经给李茂写了信请他尽快北上。”
次日,李过和刘宗敏便率军出发了,李过带了后营约一万人北上宁武关,刘宗敏同样也率军一万进驻代州振武卫,李自成留在太原相机增援各地。
王拱及这三天里一直在琢磨一件事,他在宣府镇任职许久,跟大同总兵姜镶、副总兵刘迁、参将王辅臣这些人都打过交道,虽然姜镶此前已经被吴汝义送到了太原,但大同城里还有刘迁和王辅臣,这两个人手里有兵,在大同镇里也说得上话,若是能把他们说动,大同便不攻自破。
思量停当之后,王拱及去见叶臣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大将军,末将想写一封信送到大同城中去,刘迁和王辅臣都是下官当年的旧识,末将可以晓以利害,劝他们归顺大清。”
“王总镇可有把握?”
王拱及欠身道:“末将不敢说有十分的把握但可以试一试,刘迁、王辅臣这些人,都是在大同有田有宅有家眷,他们不可能愿意为了李自成把身家性命都拼掉,只要末将把大清的恩典和闯贼目前的窘境说清楚,他们心里自然会掂量。”
叶臣点了点头,清军虽然进展顺利连下数城,但大同是大镇城高墙厚,若是强攻还真不一定能拿下,但若是能用一封信就撬开城门的缝隙,那自然是上上之策。
“好,此计甚好,若成了你便是大功一件,皇上知道后一定会重重赏你。”
王拱及告退之后,回到自己房中铺开纸笔仔细斟酌了一番,写了一封不长的信,信中说大清入关乃是顺天应人,北直隶已定,山西门户已开大同孤城一座,守是守不住的。
又说吴汝义手中兵少城中人心不齐,他一个人撑不起这座城,末了写道:“刘协台、王参戎,你们的家眷田产尽在大同,一旦城破玉石俱焚,何苦来哉?若肯开门相迎,大清必待以厚礼官升一级,家产保全,青史留名,在此一举。”
然后他让人用蜡封好,派了几个机灵的信使扮成行商模样,混进大同城中。
信使走的是大同南门,城门口盘查并不算严,吴汝义虽然加强了防备,但进城的百姓来来往往,守城的兵卒也不可能把每个人从头到脚搜一遍,信使夹在几个挑担子的贩夫中间混进了城,七拐八绕地找到了王辅臣的宅子。
王辅臣早年跟着姐夫参加过农民军,后来他杀掉了姐夫投靠了当时还只是参将的姜镶成了他的亲信,这些年他在大同混的风生水起,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穷小子了,而是拥兵数千坐镇一方的大佬。
王辅臣也不想拿自己家底帮李自成打仗,他对信使说道:“你先在这里住一夜,明日我派人送你出城,我也得跟刘协台商量一下。”
信使知趣地点了点头,被下人领着去了偏院安置,王辅臣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思考着投清到底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利益。
他知道刘迁的心思多半跟自己差不多,吴汝义信不过他们,他们也信不过吴汝义 大顺的精兵已经丢在山海关了,现在他们做出的选择可以直接影响战事的成败。
投降这种事不能他一个人做,他得先探探刘迁以及大同其他军官的口风。
当天晚上,王辅臣换了一身便服从后门出去到了刘迁的住处,刘迁看到是他来了,也不意外,把人让进屋里关了门,点了一盏小油灯。
王辅臣也不绕弯子,把王拱及的信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刘迁:“刘协台你看看这个。”
刘迁接过去看完后说道:“王兄,你怎么想的?”
“吴汝义这个人疑心重,姜总镇已经被他弄到太原去了现在生死未卜,说不定后面他还会对我们下手,到时候吴汝义拿咱们开刀祭旗,你我死得冤不冤?”
“可是投降这事也没那么容易,咱们兵马分散在各个边堡,手上也只有几百家丁,另外清军历次入寇,咱们大同人和他们也有些误会,也不知道那边能不能信任咱们。”
王辅臣摇了摇头:“王拱及在信里说了,清军那边给的待遇很不错,如果有功劳赐金封侯都不是难事,他这个人不蠢,投降了清廷肯定是有能打动他的利益。”
刘迁想了很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那咱们先按兵不动,等清军到了城下看看吴汝义能不能顶住压力,也看看城里的兵丁是什么反应,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两人敲定了主意之后,王辅臣便起身告辞,而吴汝义对此一无所知。
他虽然加强了城门的盘查,但毕竟人手有限,不可能把每一个进城的人都盯死,他这几日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城防上了,加固城墙、储备粮草、整编兵马、安排各段城墙的守将,他把东门交给了刘迁,西门交给了王辅臣,自己坐镇中枢,又让自己部下张有曾负责北门防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