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天山论剑,正式开启!
黄铭走了。
气急败坏的那种。
看着黄铭背影彻底消失的方向,叶落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话。
“我就喜欢看你气急败坏,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叶落无声的笑了笑,脸色陡然垮了下来。
良久,脚下神纹环骤然扩散,如涟漪般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波纹。
下一瞬,身影便从原地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声极轻、极淡,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叹息,散在风里。
若是以往,黄璐敢拿他当挡箭牌,他定会让她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绝不会如此轻易罢休。
可如今……
时移世易,一切都随风而去吧。
这段时日,铸星峰的日子,竟成了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暖色。
无论是性子冒失的吕滢,还是每日以逗他为乐的黄璐,又或是宋婧祎从最初的冰冷敌意到如今的……那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态度转变。
她们的真诚与亲切,竟让他恍惚间有了一种回到忘忧村的错觉。
只可惜,这终究是一场借来的时光。
在今天这注定无法善终的结局面前,就让“叶河”这个名字,为铸星峰的众人,燃尽最后一点用处吧。
……
小桥、流水、人家,葡萄、美酒、书画,这里不是江南水乡,这里是天山主峰上举办天山论剑的庭院。
很难想象,在这片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山脉之中,竟藏着这样一处四季如春的所在。
作为灵鹫宫的主峰,除却极少数时节,峰顶几乎常年无雪,反倒终年被浓稠云雾锁住真容,外人极难窥见全貌,因此得名,缥缈峰。
此间源炁充裕,不同于铸星峰那处由地脉之火形成的天然瑶池,缥缈峰乃至其余七座辅峰,多以雪山冷泉滋养。
这些取自极寒之地的泉水,于山脉深处交汇,最终汇聚成灵鹫宫中人人谈之色变的采冰禁地,“冰狱”。
而以冰狱冷泉灌溉出的葡萄,却是这世间至味。果肉厚实,汁水丰盈,甜而不腻,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意。
每逢天山论剑这等盛会,必以此酒此果宴请八方来客,既显灵鹫宫底蕴,却也暗藏杀机。
毕竟,这甘甜之后,便是无尽刀兵。
当然,提起天山山脉,人们第一印象,必是那株生于绝巅、千年一开的稀世奇珍,天山雪莲。
而此物,也正是此次天山论剑魁首的奖赏。
正因如此,这次天山论剑比起往届,前来参加的势力之多,堪称古往今来。
“嚯!这就是炁源大陆最古老的州域,幽州?”
一名身披熊皮、形似乡野村夫的少年,肩头扛着豁口锄头,站在云端以手遮目,向下方极目远眺,满脸都是震惊。
“大壮,能不能别跟个乡巴佬似的?你也不嫌丢人!”身旁一名着虎皮坎肩的中年男子鄙夷地啐了一口。
两人装束粗野,如出一辙,唯独兽皮有别。
“嘿嘿,张杰师兄,俺这不是第一次出村吗?没见过什么世面。”
大壮咧嘴憨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可细看之下,每一颗竟都呈锯齿状,森白诡异,笑起来反倒比哭还瘆人。
“我再说最后一遍,别一时兴起坏了大事!”张杰压着嗓子,眼神凌厉,“上面要的是活的!”
“师兄放心吧!”大壮将胸脯拍的啪啪作响,锄头往肩上颠了颠。
“管他什么地表我无敌,只要俺这一锄头下去,保管叫他魂飞魄散!”
啪……
张杰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他头上,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上面都说了要活的!你把他弄死了,还怎么交差?”
大壮揉着后脑勺,哭丧着脸,委屈巴巴的说道:“俺这不是配合你嘛……”
“行了,少说废话。赶紧走了!”张杰瞪了大壮一眼,旋即身形一闪,直奔下方的灵鹫宫而去。
大壮见状,连忙扛起锄头追了下去。
自始至终,悬停在旁的那名斗笠人,一言未发。
粗麻斗笠压得极低,周身裹得严严实实,唯有斗笠下缘,泄出两道猩红如血的目光,牢牢地锁定着下方的山门。
随着各方势力陆续抵临,天际尽头忽然涌起一团浓稠黑雾,如怒涛般翻滚着,直向灵鹫宫压来。
那黑雾之中散发的恐怖气息,令庭院内原本喧闹的众人瞬间噤声,纷纷抬头,如临大敌。
下一瞬,黑雾骤散。
一道黑色倩影自云端缓缓落地。
此女身着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水手服,上衣紧束,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线;下身那条短至极限的百褶裙,将那双黑丝美腿衬得愈发吸睛,多一分则赘,少一分则瘦,堪称极品。
此女一落地,庭院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吞咽之声。
在她身后,则跟着一名少女,以及三个奇形怪状的生物。
一个枯瘦如猴,一个矮胖似猪,另一个膀大腰圆,像头直立行走的人型巨熊,而那名身段火爆如猛虎的少女,正紧紧依偎在他的臂弯中。
当看清那少女的面容后,无数青年才俊不禁为之愕然。
“雷……雷屠屠?!”
“雷氏父女不是早在围攻尘雅阁时就陨落了吗?怎么会还活着?”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丁春秋领着萧子涵从人群中走出,行至近前。
“朱鸾楼主倒是雅兴,不知哪股风把你吹来了?”丁春秋微微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朱鸾?!”
“这女人就是朱鸾?!”
“我就说怎会有女人敢穿得这般……放荡,原来是醉春楼那个花魁!”金雁宗的梁文嗤笑道。
“一只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今日一见,此言果真不虚!”玄阴宗的关伟,目光淫邪地扫过朱鸾的曲线。
朱鸾嘴角含笑,对这些污言秽语置若罔闻。
她目光掠过丁春秋略显僵硬的脸,轻启朱唇:“天山论剑此等盛会,怎能少的了本座?本座闲来无事,特意带着几个得力干将,前来凑凑热闹!”
远处的凉亭内,裴曼瞥了眼小鸟依人的雷屠屠,不禁摇头冷笑。
“得力干将……这话可真够讽刺的。”
段思嘉持茶轻啜,慢条斯理地说道:“谁都知道雷虎盟的雷暴与丁春秋关系匪浅,雷屠屠暗恋丁春秋也不是什么秘密,今日朱鸾这么说,明显是来拆台的。”
司马璐往嘴里塞了颗葡萄,口齿不清的说道:“昔日的伙伴,却成了今日的敌人,不知丁春秋作何感想。”
“朱鸾楼主亲临,我灵鹫宫自然欢迎之至。”丁春秋嘴角疯狂抽动,“还请朱鸾楼主在一旁稍作等待,论剑正式开启,尚有一段时间。”
“无妨……这里这么多英雄豪杰,本座正好也想要结交一番。”朱鸾舔着红唇,妩媚轻笑,可眼底却迸射出刺骨寒意。
方才那些对朱鸾污言秽语的众人,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然后慌忙远离人群。
虽说参加天山论剑之人都是一群小辈,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朱鸾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谁也不清楚会不会突然放下身段,向他们发出论剑邀请。
殊不知,他们的长相,早已被朱鸾暗自记在心中。
这些只是一小段插曲,我们真正的主角,此刻正坐在一处偏僻的凉亭内,与岩老九吃茶。
“你这样做……会不会有些太莽撞了?你毕竟是……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向死去的师尊交代?”岩老九放下茶盏,皱眉劝诫道。
这已经是三个月以来,他不知第几次劝诫了。
“我意已决。”叶落轻笑道,嘴角却泛着一抹苦涩。
“只可惜,这最后的三个月,也未曾查到忘忧子等人神魂被囚禁的下落。以后,就要拜托你了。”
“你小子……让老夫说你什么好?”岩老九烦闷地揉了揉额头。
叶落平时看起来很好说话,可一旦认定某些事,就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呗。”
叶落持盏轻啜,茶汤微苦,一如心境。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不止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
所以,天山论剑正式开启前的这段时间,恰恰是这些青年才俊互相交际的时间。
推杯换盏,吟诗作对,趣闻八卦……这些都只是论剑开启前的开胃小菜。真正能让这群天骄热血沸腾的,唯有手底下见真章。
伴随着一声灵鹫嘹亮的啼鸣,苍穹之上,漫天飞雪簌簌飘落。
一道高贵清冷的身影,踏雪而来。
飞琼仿佛成了她脚下的阶梯,脚下一双青翼冰莲履,熠熠生辉。
足尖轻点,鞋底漾开莹莹光晕,如履云阶,仙气自生。
她步步生寒,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要为之冻结。
在她的对面,燎原烈火骤然烧红了半边天。
一道高傲如火的身影,御火而行。
火红长裙翻卷,似有毕方隐没。
鬓间玉钗松松簪起,金步摇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摇曳生辉,与火焰升腾声交相辉映。
脚上一双鎏金红履,每一步都似叩在心尖,霸道炽烈,不留余地。
一冰一火,一静一动。
一者如广寒仙子临尘,清冷孤高,不染纤尘。
一者似烈焰女王降世,灼华夺目,焚尽八荒。
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在缥缈峰顶轰然对撞。
激荡起的威压令全场鸦雀无声,连灵鹫宫特有的浓雾都被强行排开,露出湛湛青天。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凝固扭曲,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天山论剑,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