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不破不立
炙热的呼吸打在脸上,吕滢脸颊瞬间一片通红。
“好啊你,真是长出息了!还敢调戏起师姐我来了!”吕滢一巴掌打开叶落的手臂,狠狠地将他推开,双手叉腰,红彤彤的脸颊上羞愤交加。
叶落悻悻地揉了揉鼻子,指尖还残留着吕滢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
“嘿嘿……师姐心动的样子可真好看!像一朵娇艳的花,让我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里!”叶落挑眉笑道。
“你、你、你……哼!人家不理你了!”
吕滢狠狠地一跺脚,便逃也似的跑没了影子。一路上她只觉得脸颊烫得吓人,连耳根都烧透了。
跑出好远,直到看不见“叶河”的身形,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臭师弟!坏师弟!人家明明看你心情不好,跑去关心你!白白浪费人家的感情!”
她气鼓鼓地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眼睁睁看着它坠入下方翻涌的岩浆,嘟着嘴一脸幽怨。
“哼!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结果人家跑了也不知道追!木头!呆子!”
脚边的碎石子一颗接一颗地被她踢进岩浆,仿佛跟这些无辜的石子有什么深仇大恨。
“师姐,你这是打算精卫填海吗?”叶落充满戏谑的笑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吕滢身子猛地一僵,显然被吓得不轻。
“哼!”她恶狠狠地撇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泛红的耳尖,烫得竟不输下方翻涌的岩浆。
“啧,师姐这耳尖,比这地脉之火还烫,再烤下去怕是要熟了。”
“你、你……你这无赖!”
吕滢扬手便打,叶落笑着躲开。她立刻追了上去。
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像两个亲密无间的道侣。
打闹声撞碎了此地的死寂,凭空添了几分欢声笑语,可终究填不平岩浆冷却后留下的疤。
……
夜幕垂落,叶落回到空荡荡的洞府。
脸上那抹强撑了一路的笑意,终是慢慢淡去,直至彻底消散。
双臂无力地垂落身侧,一行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滑下,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在这四方密闭的洞府里,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如决堤的洪流,彻底爆发。
他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间,肩背止不住地颤抖。
咔哒……咔哒……
鞋跟叩击石面,清脆作响。
可在寂静的洞府里格外刺耳。
“你坐在地上干什么呢?还不赶紧进来给为师治疗……”宋婧祎裹着浴巾,双臂环胸,斜倚在温泉室的石门边。
那双狭长的凤眸自上而下地掠来,似笑非笑。
脚上那双火红的暖雪,衬得她如一株烈焰灼灼的玫瑰,性感又危险。
宋婧祎的声音,让叶落心中猛地一惊。
为她治疗这件事,他全然忘在脑后,进洞府的瞬间,更是连感知都忘了。
叶落慌忙抹去脸上的泪水,强压住喉间翻涌的涩意,说道:“今天的治疗暂且作罢,我实在没什么心情,你明早再来吧!”
“不行!”宋婧祎眼角一沉,冷声道,“除非天塌地陷,否则,在我痊愈之前,治疗一日不能中断!”
叶落正要开口婉拒,可宋婧祎已转身。
鞋跟与地面再度碰撞出一串脆响,干脆利落,毫不拖沓。
不过一瞬,温泉室前便只余下那道袅娜而果决的背影,丝毫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到了嘴边的话语,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叶落心底不禁淌过一抹暖意。
无论是吕滢那咋咋呼呼的追逐,还是宋婧祎这不容置疑的强硬,竟都像这铸星峰上终年不绝的温泉,无声无息地漫过来,将他那颗冻得发僵的心,一点点泡软。
她们甚至不问缘由,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固执地、沉默地,护着他。
温泉室内,雾气氤氲。
叶落低着头擦拭着锻魂针,宋婧祎倚在池边,眼眸微眯,地火之气游走经脉时的酥麻感让她睫羽轻颤,发出阵阵若有若无的呻吟。
这般暧昧的一幕,仿佛治疗后两人之间不成文的日常。
好半晌,宋婧祎才缓缓睁开眼眸,目光落在池边那道健硕却孤寂的背影上。
“天山论剑,我打算让你跟吕滢共同参加。”宋婧祎红唇微张,嗓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眼眸中带着未褪去的游离。
叶落擦拭银针的动作微顿,然后头也不抬道:“我不想去。”
“去吧!”宋婧祎伸手拨动泉水,无声滑至对方面前的池边。
宋婧祎双手垫着下颌,那双凤眸里水光潋滟,注视着少年清澈的黑眸,红唇微勾,说道:“今年的天山论剑,远比往年更加热闹。”
“叶落一直在风雪城没走,多半是冲着论剑而来。到时你正好可以联合其他门派的青年才俊,趁机对他发难。”宋婧祎耐心的劝说道,指尖无意识划过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叶落却果断的摇了摇头。
他此刻满心只想着尽快查清忘忧子等人的魂魄被囚禁在何处,等到结束对宋婧祎的治疗后离开这里。
“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没有拒绝的余地!”宋婧祎语气陡然转冷。
叶落沉默了。
这还是治疗以来,宋婧祎第一次如此严厉的口吻同他说话。
良久,宋婧祎脸色缓和了下来,声音也软了几分:“你现在不是正为源炁虚浮所困吗?叶落号称是地表之上无敌的存在,即便你败于他手,也不算辱没。或许……这正是你寻求破而后立的契机。”
叶落放下手中的锻魂针,侧首看向宋婧祎。
如果说白天的宋婧祎是高贵的火之女王,那现在的她就是诱人的红唇妖精。
雾气凝在她锁骨与肩头,那双被水汽润得艳红的唇,在朦胧中宛如一枚熟透的朱果,勾得人心头发痒,恨不得立刻扑过去狂啃到窒息。
“全听你的!”叶落喉结微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收针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宋婧祎望着他仓皇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媚的弧度。她从水中站起,舌尖极慢地舔过唇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倘若真能在天山论剑上夺得头魁,我不介意委身于你,做你的榻上之宾……即便沦为你床笫之间的玩物,又有何妨?”
裹在身上的浴巾宛如剥了皮的鸡蛋般无声滑落,露出一具欺霜赛雪的胴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只可惜,这倾城景色,终究只便宜了满室缭绕的水汽。
……
石床上,叶落辗转难眠。一闭眼,便是与洛凝的旧日光影,一帧帧在脑中轮播,逼得他几乎发狂。
最终,他实在忍不下去,强行将北冥从识海中揪了出来。
“叶落!你有病吧?!大半夜的不睡觉,将本大爷弄出来干啥?!”北冥瞬间炸了毛,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叶落不答,只是取过墨葫,哑声道:“陪我喝酒!”
北冥一愣,狐疑地盯着他。
“你不是每天只准本大爷喝一杯吗?难不成你今天吃错药了?”
“少说废话,你喝不喝?!”叶落有些不耐烦了,作势便要将墨葫收起来。
“喝!天大的道理也大不过酒啊!”北冥递过酒杯,讪笑道。
叶落撇了撇嘴,将北冥递过来的酒杯扔到一边,然后从纳戒中取出两个堪比瓦盆的海碗,“哐当”一声置于桌上,“今晚,用这个喝。”
北冥瞪圆了眼睛。
瞧叶落这架势,怎么有种想要一醉方休的架势呢?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迅速溢满的海碗冲散。
碗中是烈酒,碗中映着烛火,也映着叶落那双死寂的眼。
再无多言,唯有痛饮。
一碗接一碗,酒液泼洒,浸湿衣襟,像极了他那颗早已支离破碎的心。
酒过三巡,叶落才借着酒意,将宋婧祎“破而后立”的提议吐出。。
“破而后立?这法子……嗝……倒也使得。”北冥醉眼朦胧,舌头打结,“世人皆知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却不知其后尚有半句。”
“什么?”
“大破大立,晓喻新生。”
叶落浑身一震。这八字,他隐约听过。
“沉舟侧畔,方见千帆竞发;旧垒崩塌,才迎新破晓。桎梏若不挣脱,永远困在方寸之间。你不妨借天山论剑这次机会,放下一切,从头再来!”
这番话听在叶落耳中,似是另有所指,这让他不禁怀疑,北冥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有这么一天。
他心头一跳,一个模糊的计策雏形,渐渐在酒意中清晰起来。
“看来这天山论剑,我是非去不可了!”叶落呢喃道。
他正准备与北冥商议计策的可行性时,却见北冥已一头栽进海碗,鼾声如雷,彻底醉死过去。
“……这厮。”叶落无奈,只得将他从酒碗里捞起,免得这位爷真溺死于酒中。
唯一能说上话的伴当也昏睡不醒,洞府内重归死寂。
叶落只觉满心落寞,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他抓起海碗,仰头痛饮,试图灌醉自己。想要像北冥那样,一醉方休。
可酒液灼烧着胃袋,却始终烧不进神魂。
在酒狂的强迫与锻炼下,他早已炼成千杯不醉。
如今,他连“一醉解千愁”这等奢望,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唉……还是睡觉吧……”
叶落叹息一声,站起身向床边走去。
恰在此时,胸口处陡然传来一阵滚烫。
下一瞬,一股浓艳的花香弥漫开来,一道红色倩影踏立在虚空之上。
“……你怎么从暖玉紫晶棺里出来了?”叶落愕然,他尽量让眼睛偏离她那具薄纱下若隐若现的娇躯。
女人并未言语,只凤眸一瞥。
刹那间,一股浩瀚帝威当头压下!叶落体内源炁瞬间凝滞,双膝一软,几乎要跪伏在地。
那威压如天倾,似要将整片天地都碾在他身上,逼他低头,逼他臣服,臣服在女人的脚下。
可叶落的体魄是在酒狂释放的重力下千锤百炼而成,又有墨葫死死抑制着他的源炁,他早已习惯了这些,又怎会轻易屈服在女人的帝威之下?
叶落死咬牙关,双腿弯曲,可脊梁却绷得笔直,双眼一眨不眨地与那双不怒自威的凤眸对视,眼底无半分妥协。
一时之间,二人竟僵持不下。
良久,女人忽然撤去帝威。
叶落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径直栽倒在她脚下。
“本宫应该说过,要叫我女王大人!”女人居高临下,声音清冷且霸道,不带一丝烟火气。
叶落挣扎欲起,一只玉足却已踏在他头顶,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他那引以为傲的体魄,在这具看似娇弱的身躯面前,竟如蝼蚁般不堪一击。
“我就不……”叶落的声音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玉足力道骤增。
叶落只觉头颅欲裂,经脉鼓胀,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生生踩爆。
“女……女王大人……”
最终,叶落还是屈服在了女人的脚下,含着屈辱的泪,喊出了那个称呼。
话音落下的刹那,女人脚下力道顿时散去。
“下次再犯,神魂俱灭!”女人淡漠的警告声,不容置疑。
叶落揉着剧痛的头颅站起,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女人,此刻想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一个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这女人是货真价实的破晓境九层。
她仅凭神魂威压就让他动弹不得,若真动杀念,只需一个念头,自己便神魂俱灭。
“你……”叶落刚开口,却对上女人寒霜般的眸子,只得硬着头皮改口道,“咳……女王大人,敢问芳名?”
“叶红殇。”女人淡淡的回应道。
“叶落红尘无情殇……好名字!”叶落恭维叶红殇的同时,也不忘狠狠地称赞了一下自己。
“这里便是宋婧祎所在的灵鹫宫?”叶红殇轻声询问道,“那座毕方殿,倒是奢华。”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叶落大惊失色,竟将叶红殇方才的告诫忘得一干二净。
叶红殇这次倒是并未跟他计较,轻声道:“本宫只是陷入沉睡,又不是死了。”
她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倏地,眉尖蹙起,眸中掠过一丝痛楚。
“没了紫晶暖玉棺压制死气,本宫每次不能现身太久。”
“本宫此次只是告诫你,本宫只在你生死危机时出手。若想借此胁迫本宫充当你打手,趁早收了这等不切实际的心思!”
话音未落,红影已散,唯余满室清冷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