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自己带来的人马被那十几个陌生人打得丢盔弃甲,看着滩头上那些熟悉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
这些可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精锐啊,是他这些年引以为傲的资本,怎么到了人家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他打了一辈子仗,自诩看人极准,可这回,他彻底看走了眼。
黑川浑身冰凉,他知道自己今天彻底栽了。
他亲眼看着自己带来的精锐,被那十几个陌生人打得节节败退,亲耳听着通讯器里不断传来的哀嚎和求救声,看着滩头上那些横七竖八的自家士兵尸体,握着望远镜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踢到铁板了。
再这么打下去,自己这几十号人,全得折在这片滩头上,连跑都跑不掉。
黑川太清楚这种对手意味着什么了!
他这辈子打过的仗不少,可像眼前这样,被十几个人按着脑袋打的局面,还是头一回。甚至开始后悔,刚才不该那么草率地下令迎战。
可眼下,说什么都晚了。
“撤,快撤,撤回快艇!”黑川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再也顾不上面子了。
再不走,全军覆没都是轻的,搞不好连他自己都走不了。
命令传下去,剩下的东瀛士兵如蒙大赦,转头就往快艇方向跑,连自己人倒在滩上的尸体都顾不上收。
可人一慌,跑起来就没个章法,原先还有点模样的撤退,转眼就乱了套。
有人被自己人绊倒,有人一头扎进海水里,你推我搡,挤成一团。
黑川那一声“撤”,等于彻底放弃了这片滩头,也放弃了还在抵抗的那些士兵。
他这一嗓子喊出去,东瀛兵的士气当场就崩了。
本来还在咬牙死撑的人,一听指挥官都喊撤了,谁还愿意再送命?
一个个扔下手里的枪,扭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对面那伙人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三三制的战术一展开,就像一张网,把逃跑的东瀛士兵一个个兜住。跑得慢的,直接被后面的人点射撂倒,跑得快的,刚爬上快艇,就被重机枪扫得跳进海里。
那两个瘦高突击手更是如鱼得水,专门追着东瀛人的屁股打,一枪一个,撂倒一个又扑向下一个,跟收麦子似的。
滩头上,枪声、惨叫声、海水声混成一片,简直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十几个人,愣是把七八十号人追着打,追得他们连头都不敢回。
黑川灰头土脸地跳上自己的登陆艇,一把抓过舵轮,油门到底,快艇轰鸣着往外海冲去,连垫后的士兵都顾不上了。
身后,是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是那片被血水染红的滩涂。
他黑川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自己手底下一整支精锐部队,就这么被十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狠人,打了个稀里哗啦。
甚至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这帮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来头?
他只知道,自己要是再慢一步,今天连命都要交代在这。
滩头上慢慢安静下来。
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枪管的呜咽声。
苍鹰他们从掩体里钻出来,站在礁石边上,看着滩头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那十几个站在滩涂上的陌生人,半天没说出话。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个念头。
这帮人,到底是哪来的?
他们眼睁睁看着对方十几个人,把八十号装备精良的东瀛精锐打得溃不成军,看着那大个子一个人在敌阵里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看着那狙击手一枪一个从容不迫。
这一仗,他们看得目瞪口呆,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重锤揉着眼睛,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他娘的,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回见人这么打仗的。这哪是人啊,这分明是一群煞神。”
他把自己手里的机枪放下,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打空的弹链,苦笑了一声。
那帮人端着枪往前冲的样子,他这辈子怕是忘不掉了。
孤狼也在旁边看得直咂嘴:“这帮人,随便拎一个出来,恐怕都比我们整个小队强!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这话说得很轻,可周围几个兄弟都听见了,谁也没反驳,因为谁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都是老兵,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己和人家差着多大的段位。
寒鸦靠在礁石上,吊着胳膊,盯着滩头上那些人的背影看了许久,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这条命,是他们救回来的。这份情,我记下了。”
青禾蹲在烈风身边,眼眶红红的,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陌生人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昏睡不醒的战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是把烈风抱得更紧了些。
她知道,如果没有这些人,烈风这条命,今天怕是真要交代在这了。
那个大个子转过身,往苍鹰他们这边看过来,面罩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跟刀子似的。
苍鹰被他扫了一眼,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绝对是杀过不知道多少人,才能养出来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没有杀气,也没有凶悍,只有一种看惯了生死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大个子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抬手,朝着苍鹰这边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是一个军方内部使用的识别暗号,动作很简单,左手在胸前划过,右手指尖在肩头轻轻一点,一眨眼的功夫就做完了。
可就是这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足以让内行认出彼此的来路。
苍鹰看到那个手势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震,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手势他再熟悉不过,那是那支部队内部才用的暗号,外人绝对模仿不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刻,看到这个手势。一股热流直冲眼眶,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
“头,他们是谁?”孤狼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苍鹰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哑:“自己人。”
他说完这两个字,眼眶已经彻底湿润了,吸了吸鼻子,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重了些:“是咱们自己人。”
这一刻,他悬了一整晚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一直以为,今晚他们是要死在这片礁石滩上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他们等到了!
他抬起自己有些发颤的脚步,来到对方身前,平复了下心情,缓缓开口:“兄弟,辛苦了。”
远处,黑川那艘逃走的登陆艇,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浓重的海雾里。
海面上,那些被追得跳进海里的东瀛士兵,还有零星几个在扑腾,却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那帮援兵并没有急着跟苍鹰他们搭话。
他们先分了几个人,沿着滩头把残敌清理干净,又派出两人警戒海面和远处的高地,这才缓缓收了枪,朝这边走来。
苍鹰看着他们,心里又感慨了一番。
这才是真正的精兵,打完仗不松懈,不张扬,该干的事一件不干,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
这时,那大个子也走到了苍鹰面前。
他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间带着一股子铁打的气息,朝苍鹰伸出手:“兄弟,你们辛苦了。我们来晚了!”
苍鹰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海风和硝烟味的气息,又缓缓吐出来。
这一夜,差点整个小队都交代在这片礁石滩上。
可到底,还是活下来了!
他朝那大个子点了点头,又环顾了一圈滩头上自己这帮狼狈不堪却还站着的兄弟,嘴角动了动,难得露出一个疲惫却畅快的笑。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