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西施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上包了一块蓝布帕子,扮成码头帮工的模样。郝铁本来就是跑船出身,往码头上一站,跟那些搬货的汉子没什么两样。周怀瑾则扮成收货的商人,在码头边的茶棚里坐着,面前摆着一碗茶,目光却一直扫着海面。
码头上人来人往,船进船出,吆喝声、号子声混着海风,乱糟糟的。西施蹲在一堆麻袋后面,装作整理货物,眼睛却盯着码头入口的方向。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艘从北边来的商船靠了岸。船不大,吃水却不浅,像是装了不少货。船停稳后,跳板搭下来,几个伙计开始往下搬货。
西施的目光扫过那些伙计,忽然停住了。她看到一个穿灰布短打的中年人,正站在船头,没有搬货,只是看着岸上。那人身形高大,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梢一直划到嘴角,看着有些狰狞。他目光扫过码头,像是在找什么人。
西施心里一紧,低下头,装作整理麻袋。她听到那人下了船,跟一个迎上来的汉子低声说了几句。那汉子穿着青布长衫,正是她在马家老宅门口见过的灰衣人。两人说了几句,灰衣人点了点头,转身往码头外走去。刀疤脸则跟着几个伙计,把几只沉重的木箱从船上抬下来,装上一辆等在岸边的马车。
西施看着那几只木箱,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箱子不大,但抬箱子的人步子很沉,像是装满了东西。她猜,那里面要么是银子,要么是兵器。
马车装好货,刀疤脸跳上车,赶着马车往城西方向去了。灰衣人没有跟去,而是沿着码头往回走。西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动,悄悄跟了上去。
灰衣人走得不快,像是没有防备。他穿过码头,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扇门前停住了。他抬手敲了三下门,门开了,他闪身进去。
西施没有靠近,远远看着那扇门。她记住了位置,转身往回走。回到茶棚,周怀瑾还在那里坐着。见她回来,低声问:“怎么样?”
“货送到了,装在一辆马车上,往城西去了。”西施道,“那个灰衣人没有跟去,而是进了码头附近的一扇门。我猜,那可能是他们的另一个落脚点。”
周怀瑾想了想,道:“马车往城西去,应该是去马家老宅。那几只木箱,装的可能是银子,也可能是兵器。不管是哪样,他们都要在台州干一票大的。”
郝铁走过来,压低声音:“我打听了一下,那艘船是从天津来的,船上的人说是贩药材的,但那些木箱看着不像装药材。我有个兄弟说,那船吃水很深,像是装了不少重货。”
西施心里一沉:“那他们明天可能就要动手了。我们得想办法,抢在他们动手之前,摸清他们的计划。”
周怀瑾道:“今晚,我再去一趟马家老宅。这次,我找个机会,看看那几只木箱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西施皱眉:“太冒险了。上次你运气好,没被发现。这次他们多了几个人,万一被撞上……”
“我有分寸。”周怀瑾道,“那宅子我熟,前后都有退路。若被发现,我翻墙就能走。”
西施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那你小心。我和郝铁在外面接应。”
当夜,周怀瑾又去了城西。西施和郝铁守在念慈堂,等着他的消息。夜色沉沉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在脸上,像这夜一样,又冷又沉。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周怀瑾回来了。他进门时,脸色有些凝重,但目光却亮着:“看到了。那几只木箱里,装的是兵器——刀、剑、还有几把弩。他们明天晚上,要动手。”
西施心里一紧:“动什么手?”
“我在屋顶上听了一会儿。”周怀瑾道,“他们明天晚上,要劫一批从杭州运来的税银。那批银子是朝廷拨给台州修海塘的,明天傍晚到码头。他们打算在码头动手,抢了银子就走。”
西施倒吸一口凉气:“劫税银?他们疯了吗?”
“他们不疯。”周怀瑾道,“魏良卿没了靠山,手里没钱,就想干一票大的,抢了银子远走高飞。他们一共五个人,加上刀疤脸和灰衣人,正好七个。明天晚上,码头卸货的时候,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郝铁道:“那我们怎么办?报官?”
周怀瑾摇头:“报官来不及了。而且台州知府未必敢管。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西施想了想,道:“明天晚上,他们动手的时候,我们去码头。不用硬拼,只要让官府的人知道有人要劫税银,他们就不敢动手了。”
周怀瑾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西施道:“明天傍晚,我写一封匿名信,送到台州知府衙门,说有人要在码头劫税银。知府若信,就会派兵来。若不信,我们就只能自己上了。”
郝铁道:“万一知府不信呢?”
西施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我们就只能自己上了。七个对三个,虽然吃亏,但也不是没有胜算。”
周怀瑾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终于道:“好。明天傍晚,我们分头行动。西施去送信,我和郝铁去码头盯着。若知府派兵来,我们就撤。若不来,我们就想办法拖住他们,等官兵赶到。”
西施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傍晚,夕阳西下,把码头染成一片橘红色。西施换了一身寻常衣裳,把写好的匿名信揣在怀里,往知府衙门走去。周怀瑾和郝铁则混在码头的搬运工里,远远盯着那艘从杭州来的税银船。
西施走到知府衙门门口,把信塞进门缝里,转身就走。她没有回头,心里却像擂鼓一样,咚咚直跳。她不知道知府会不会信,也不知道官兵能不能赶到。但她知道,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
她回到码头,远远看到那艘税银船已经靠了岸,正在卸货。周怀瑾和郝铁混在人群里,目光紧紧盯着码头入口的方向。
忽然,郝铁低声道:“来了。”
西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黑影从码头边的巷子里闪出来,正朝税银船的方向摸去。为首的是那个刀疤脸,手里提着一把刀,步子又稳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