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梧等人也同时抬头，一道灰袍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前，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出现的，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只是此刻那青年拦住了妄空，众人才看见他
当看清灰袍脸庞的一刻，孔嘉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茫然！
他看见了周岐，看见他尊奉了无数年的前辈，站在万箓境天里，站在他自己眼前，可周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周岐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万箓境天，三源祖尊之上不得入内，这是自古铁律，是境天诞生以来的压制，周岐能站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周岐也只是三源？
他以前对周岐所以为的“深不可测”，难道只是一场误会？
孔嘉整个人都在抖，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信念，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他甚至有些不敢再看周岐，他怕从周岐身上看到“不过如此”四个字！
周岐的出现也让几人身上的梵文度化之力彻底消散，孔瑜朦胧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周岐那张脸
“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孔瑜察觉到了孔嘉的异样，她认出了周岐是谁，毕竟当初在符城她们还设宴迎接过周岐，可她不明白孔嘉为什么在境天里看见周岐之后，整个人的神情会变得如此灰败
她连忙小声问：
“孔大哥，你没事吧？”
孔嘉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在颤，像有千万句话堵在喉咙里，却一句都吐不出来
孔瑜看见他这样，眼中流露出担忧之色，她用力抓住了孔嘉的手腕：
“孔大哥，他到底是谁？你是不是早就认识他了，你说话啊！”
“他是……”
孔嘉终于出声，声音却变得沙哑
“多年前，我跟孔昊还是枢境时，曾去过尘域参加云族的监天大会，正是那一次，他点拨了我，我后面才能踏入祖尊之境”
“他点拨过你？”
孔瑜愣住了
“不错”
孔嘉低声道，“当年在云族，如果不是他那几句话，我这一生可能都踏不进祖尊，我那时只以为他是游历诸界的高人，直到这次在符城，我们第二次见了面…”
孔瑜瞪大了眼睛，她万万没想到，孔嘉口中讳莫如深的那位“前辈”，会是眼前这个在符城被她丫鬟刁难的黄七
“那他怎么进得来…”
孔瑜喃喃道，孔嘉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而杨梧也认出了周岐，他半跪在地上，道目已经睁不开了，可他的眼睛还亮着
他看着周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黄七…”
周岐没有回头，而最后方的江清禾是最安静的，她只是默默地看了周岐数息，喃喃自语了一句：
“果然”
见周岐没有回应自己，妄空自顾自说道
“小僧之前在符城见到施主，还有些不敢相信，本来打算境天结束后去拜访，未曾想施主竟然能进入万箓境天！”
妄空说着说着，目光热得发烫
“施主别来无恙！”
周岐看着他，眼神平静
“施主怎么不说话了？”
妄空笑着问
“当年在云族，施主一眼碎我佛眼，那一眼的风采，小僧可是记了好多年，记到现在，都快成心魔了”
“心魔”
周岐缓缓开口，语气平静道:
“你的心魔，不是我”
妄空脸上的笑微微一滞
“双生佛体，不是你这么修的”
妄空的脸色一变，满脸慈悲笑意还挂在脸上，可眼底已经有火在烧
“你把七情六欲抽出来，一方管欲，一方管空，一方渡人，一方杀人，你们以为这便是佛体的路？那还是佛么？”
周岐看着他摇了摇头，妄空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双掌合十，周身佛光轰然炸开，九重天日自他身后同时升起，如九轮太阳，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施主说得轻巧，这条路，小僧走了多少年，施主一句话，就想全盘否了我的法？”
周岐不再说话
“既然施主能进入境天，那今日，就请施主以死斩我心魔，我们之间的因果，也该了解了！”
妄空双掌推出
“佛昙九重天！”
九重天日同时炸开，化作满天佛光，佛光中，一尊尊佛影浮现，或坐或立，或怒或悲，有菩萨有罗汉有金刚有天龙，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周岐站在原地，灰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掌心向外，轻轻一按！
“冠冕堂皇”
周岐一掌落下，一缕灰芒从他掌心溢出，那灰芒与妄空的九重佛光撞在一起，下一刻，妄空的第一重佛光碎，第二重裂，第三重崩，第四重塌，第五重，第六重，第七重，第八重，第九重…
九重佛光瞬间消散！
妄空神通瞬息被破，整个人向后倒飞，双脚在灰地上犁出两条深沟，他口中猛地喷出一口仙血！
他刚站稳，三道身影从暗处冲了出来，那是三名刚被他捡漏度化的三明三源祖尊，三人同时扑向周岐，一人祭出血河，一人显化本相，一人抛出数百道符箓！
周岐甚至没有看他们，他左手轻轻一挥，三道身影，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化为了三蓬血雾，被祖符箓的金光一卷，散了个干净！
“什么？！！”
妄空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双手猛地合十，体内的气息瞬间翻江倒海，随后他的面容变了，眉心血莲也变成了金莲，神色恢复了平静
帝释天！
他站在那里，半身染血看着周岐，眼中没有喜悲
“真是奇怪”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周岐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忽然，帝释天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尊小巧的古佛自他掌中升起，只有一寸高，通体如玉，佛光内敛！
古佛在空中缓缓转身，面朝周岐，只这一转身，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就连祖符箓的金光也像被这尊古佛压下了几分！
“如来藏”
周岐说罢帝释天指尖一颤，随即他便缓缓开口：
“既知如来藏，便该知此法…”
“可惜你已经快成魔了，修不出这法真正的力量”
周岐不等帝释天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帝释天没有解释，他面无表情，只将手一送
那尊一寸古佛缓缓朝周岐飘去，古佛抬起手，如拈花，如说法，那一瞬间，整片天地都像被那只小手拨动了
孔嘉，杨梧等人瞬间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像被那尊古佛摄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周岐也抬起手
“如来藏么，我也会…”
他指尖一点，一尊同样大小的古佛自他掌心升起，通体如月，佛光更古
两尊古佛在虚空中相遇，相视一瞬，然后，帝释天的那尊古佛开始碎，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肩，从肩到头，一寸一寸，化为金色的尘，散在风里！
“这不可能！”
帝释天浑身剧震，他身后的佛光层层崩裂，他整个人更是被那余波扫中，倒飞千丈，金血泼洒，他半跪在地，那具身体里的两种气息疯狂交替着，时而静，时而狂！
周岐走到他面前，停下
“大雷音寺第三佛子，该叫你妄空，还是…帝释天”
帝释天抬起头，他的脸一半平静，一半扭曲，他沉默一瞬缓缓起身
“情是我执，空亦我相，一分为二，未生两我，万般皆是皮囊，我即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