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层薄纱，漫过青符城外城凡人区的巷道，屋顶的茅草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偶有几声孩童的啼哭，邻里的吆喝，从巷子深处飘过来，裹着市井烟火，裹住了巷尾那座最不起眼的破旧木屋
阿尘盘腿坐在干草堆上，身上那件粗布，沾着尘土，他指尖捏着一枚捡来的残缺符纸，上面的符纹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一点几乎消散的符力
他微微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符纸粗糙的表面，眉眼弯弯，正跟身边的伙伴们说着话，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
“昨日我去东市捡废弃符渣，碰见张婆婆了，她见我饿着，还塞给我半块热饼，可香了，比咱们平时吃的强多了！”
阿尘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眼里闪着满足
“张婆婆说，等过几日符箓大会开了，坊市上会有好多剩下来的灵食碎屑，到时候带我去捡，能尝个鲜”
坐在他身旁的小胖名叫石墩，听闻阿尘所言，他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出声，嗓门粗粗的：
“真的？那可太好了！我都快半年没吃过正经热乎吃食了，天天就啃干麦，嘴都快磨破了！”
“你就知道吃！”
豆子蹲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颗光滑的小石子，抬眼瞪了石墩一眼
“你忘了前几日，咱们去西市边上捡符渣，差点被符铺的护卫当成小偷打？要不是阿尘留下拦住他们，你现在还能在这说话？”
石墩脸上一红，挠着头嘿嘿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那不是饿糊涂了嘛，以后我肯定听话，绝不乱跑”
“其实西市那边的废弃符材虽多，可看管得严，咱们还是少去…”
另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阿禾，轻声开口，他性格腼腆，说话细声细气
“外城街角的符纸作坊，每日都会倒一些没用的符纸边角料，那里没人管，咱们去那捡，还安全些，捡多了还能换一枚仙石”
少年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聊着平日里的琐事，聊起每日捡符渣的艰辛，聊起偶尔碰到的好心街坊，聊起市井里发生的趣事
这里没有修行界的尔虞我诈，没有纷争，全是底层人的日常，他们从小无父无母，在凡人区里抱团求生，日子过得清贫又艰难，可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眉眼间始终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周岐就站在门边，一身灰袍纤尘不染，哪怕身处这简陋破旧的木屋，也丝毫不显违和
他安静地听着少年们闲谈，目光平和地扫过屋内每一处，将这份难得的市井温情，尽收眼底
“你们说，那些仙人随手一挥，就能放出符箓，还能飞天遁地，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豆子眼里满是向往，小手攥成拳
“要是我也能修仙就好了，就能保护阿尘，保护大家，不用再天天捡符渣过日子了”
“修仙哪有那么容易…”
阿尘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松开那枚残缺符纸，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咱们都是无法领悟法意的凡人，连修仙的门槛都摸不到，这辈子，怕是只能这样了，不过也好，咱们安安稳稳的，能吃饱穿暖，就够了”
话虽如此，可少年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对修仙的向往，只是被多年的清贫生活，深深压在了心底
石墩坐在干草堆上，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声响打破了屋内略显低沉的气氛
他抬眼看向阿尘，又看向门边的周岐，大声说道：
“对了！阿尘，咱们聊了这么久，都忘了正事！再过几日，就是青符天宗的符箓大会了，到时候全城都热闹得很，好多好多仙人都会来！”
豆子，阿禾也瞬间来了精神，纷纷点头
“没错没错！我昨日听街坊说，这次符箓大会比往年都盛大，不光咱们符域的宗门，还有很远很远地方的仙人，甚至其他界域的仙人都会来！”
豆子小手比划着，眼里满是期待
“会场就在青符天宗山门外，听说有浮空的楼阁，满街的符箓，好看得不得了！”
阿禾也轻声附和：
“听说大会上人山人海，各路仙人都往那凑，人多眼杂，反而没人会注意咱们，公子也是其他界域来的，咱们带公子去符会，既能躲一躲，还能看热闹，这不正好吗？”
先前少年们只顾着闲聊日常，谁都没提起符箓大会的事，此刻经石墩率先开口，众人瞬间反应过来，一个个眼神发亮，齐刷刷地看向阿尘，又看向门边的周岐，眼神里满是期待
阿尘闻言，眼睛也亮了起来，他转头看向周岐，眼神真挚：
“公子，您之前也跟我说这次是为了符箓大会来的，不如我们带你一起去？大会上人多，混杂在人群里，那些找你麻烦的人，肯定找不到你，咱们还能看看热闹…”
少年们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期盼，他们是真心想为周岐排忧解难，也是真心想去见识一下那场盛大的符道盛会
周岐看着少年们真挚的脸庞，心中微动，他本就为符箓大会而来，一来见识东符域符道风貌，二来暗中追寻尊道线索
少年们的提议，也契合他的心意，他轻轻颔首，声音平和道：
“可以，那就去吧”
得到周岐的应允，少年们瞬间欢呼起来，脸上的愁绪一扫而空，满是兴奋
欢呼过后，阿尘想到什么，他连忙收敛神色，快步走到屋子正中央，蹲下身，抬头看向坐在凳上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双眼紧闭，任凭屋内多么热闹，他都始终一动不动，仿佛与世隔绝
少年们与老者朝夕相处，一同在这小木屋里生活多年，早已把老者当成了亲人，他们知道老者双目失明，双耳失聪，无法用言语沟通，平日里便养成了用肢体动作交流的习惯
阿尘蹲在老者面前，伸出粗糙瘦小的手，轻轻握住老者攥着玉片的手，掌心贴着老者的手背
随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老者的手背上，慢慢比划着，一笔一划，动作缓慢
他在告诉老者，他们要出门一趟，去一趟符箓大会，很快就回来，让老者独自待在屋里，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担心
石墩，豆子等人也纷纷围了过来，围在老者身边，一个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者的胳膊肩膀
动作笨拙，却满是少年们最纯粹的关心与不舍，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这样的肢体动作，向老者告别
老者感受到了少年们的动作，原本紧绷的手，微微放松了几分，指尖轻轻动了动
阿尘又在老者身边待了片刻，许久后才站起身说道：
“咱们走吧，早点出发，早点回来”
少年们最后看了一眼老者，轻轻点了点头，簇拥着周岐，小心翼翼地推开木屋的破门，脚步放轻，缓缓走出了木屋，朝着青符天宗山门外的符箓大会会场走去
一行人未曾有任何遮掩，阿尘几个少年衣衫破旧，浑身没有半点修为波动，在修行者眼中，是最不起眼的凡人
而周岐一身灰袍，气息平淡，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散修，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组合，已经被无数目光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