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刘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女墙边,探头向外张望。
“西川军!西川军来了!”守军惊呼。
刘昌脸色发白,却强作镇定:“慌什么?涪州城固若金汤,他们攻不进来!各门加强防守,弩手就位,滚木礌石准备好!”
城头的守军忙碌起来,弩手们纷纷架好弩机,瞄准城外的两川联军。滚木礌石被搬到女墙边,火油瓮罐也被抬了上来。
然而,凤翔军并没有进攻。
他们只是列阵,鼓噪,呐喊。云梯竖起来,又放下去;盾牌手向前推进几步,又退回来。箭矢射向城头,却不求杀伤,只是压制。
刘昌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看西面,又看看南面,不知道该把主力放在哪里。
“使君,会不会有诈?”城内的都知兵马使小心翼翼地问。
刘昌瞪了他一眼:“有诈?有什么诈?他们就是攻不进来,只好虚张声势!”
话音刚落,一阵箭雨从头顶呼啸而下!
不是从正面,而是从头顶!
几名弩手躲闪不及,被射倒在地。一壶火油被箭矢击中,轰然燃烧,火焰窜起一丈多高,周围的守军惊慌四散。
“怎么回事?箭从哪里来的?”刘昌抬头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龟山、三台山的山顶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人影晃动。那是东川军的旗帜——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占领了后山的制高点。
“后山!后山被人占了!”都知兵马使惊叫。
刘昌脑中一片空白。他从未想过,有人能从后山爬上来。那里那么陡,那么险,东川军是怎么上去的?
“快!快派人去夺回来!”他嘶声大喊。
两千守军奉命出击,从西面的坡道向上仰攻。
然而,坡陡路窄,大军无法展开。士卒们只能排成稀疏的队列,艰难地向上攀爬。山腰上,许存早已派了二百人沿山脊巡逻,严阵以待。
滚木石头如冰雹般砸下,箭矢如雨。守军纷纷中箭落坡,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第一次反扑,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击退,死伤数百人。
刘昌不甘心,又组织了第二次反扑。
这一次,他调集了更多的人马,分两路向上仰攻。然而,山顶的东川军居高临下,箭石齐发,守军冲到半山腰便被打了回去。第二次反扑,再次失败。
刘昌站在城头,看着自己的士卒像割麦子一样倒下,面色灰败。他终于明白,后山丢了,涪州城便守不住了。
从山顶俯瞰,整座城池暴露无遗。东川军的箭矢可以从容地射向城中的任何角落,而城头的守军却因为角度的原因,根本无法还击。
酉时末刻,李简下令正面佯攻部队撤回营地。
三千人缓缓后撤,盾牌手殿后,弩手交替掩护。城头的守军早已被打得抬不起头,没有人敢追击。
退回营地后,李简命士卒加固营寨,挖掘壕沟,设置拒马。工匠们开始昼夜不停地打造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抛车,一应俱全。
与此同时,他派人去调集水军。涪州城三面环水,若要将其攻克,必须封锁江面,防止下游忠州的援军到来。
许存留在山上,继续指挥山顶的部队。他命人加固山顶的防御工事,设置鹿角、拒马,防止守军夜袭。
夜幕降临,涪州城中一片死寂。
城头的守军缩在女墙后面,不敢露头。城中街巷空无一人,百姓躲在家中,瑟瑟发抖。
翌日清晨,长江江面上薄雾弥漫,水汽氤氲,两岸的山峦隐没在灰蒙蒙的晨霭之中。
涪州城外,两川联军大营灯火通明。李简站在舆图前,与诸将做最后的部署。昨日奇袭后山得手,山顶的制高点已被牢牢掌控,城中的守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但涪州城三面环水,若不能彻底封锁江面,刘昌仍有从水路逃窜的可能。
“水军那边准备好了吗?”李简问道。
副将拱手:“禀将军,战船已集结完毕,天亮即可出发。”
李简点点头,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长江与涪水交汇处:“今日之战,分四路同时展开。水军封锁江面,切断涪州与外界的联系;后山许将军继续压制城头,专打西南门的守军;正面步兵强攻西门,打开突破口;预备队待命,一旦破城便投入巷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刘昌庸才,涪州天险已被我们撕开口子。今日,便是破城之日!”
卯时初刻,天色微亮。
长江北岸,三十余艘战船悄然列阵。这些船只是从上游调来的,船身狭长,吃水浅,适合在长江中航行。每艘船上装备绞车驽,射程可达七百步。
随着一声令下,战船缓缓驶离北岸,在江面上展开扇形阵列。船与船之间保持三十步间距,既避免相互碰撞,又能形成密集的火力网。
与此同时,五艘小型快船驶入涪水入口,负责巡逻警戒。涪水狭窄,大型战船无法进入,但这些快船足以封锁航道,阻止任何船只从水路逃窜。
辰时,江面上的薄雾渐渐散去。
战船上的弩手们早已就位,弩机上弦,瞄准涪州城北面的城墙。城北是绝壁,无法登城,但城墙上仍有守军巡逻。若不加以压制,这些守军随时可以支援西门。
“放!”
指挥旗挥下,三十余艘战船上绞车驽同时发射。上百支弩箭如暴雨般射向城北,钉在城墙上、垛口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几名守军躲闪不及,被射倒在地,惨叫声在江面上回荡。
城北的守军顿时大乱。他们原以为北面是绝壁,敌军无法进攻,便只派了少量士卒巡逻。如今突然遭到箭雨袭击,毫无防备,纷纷缩在女墙后面,不敢露头。
“还击!还击!”守军校尉嘶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