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一出现,慕容镜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那个人穿着一身灰色僧袍,但明显看得出来,他身上的僧袍不合身。
僧袍穿在他那干瘦的身上,显得很是空空荡荡,就像挂在一具骨架上。
他的脸上满是深深的皱纹,皮肤干瘪得几乎透明,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乱糟糟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干瘪如骷髅的脸。
他走路时姿势僵硬而古怪,像是浑身的骨节都生了锈。
手腕上还套着两个精铁镣铐,铁链随着他的步伐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拄着一根木杖,步履缓慢而蹒跚,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摔倒。
但他不需要任何人搀扶。
他一步步走过石板路,走到山门前,木杖在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秋风吹过,将他那件空荡荡的僧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笑意。
山门外的气氛骤然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个人身上。
金国的武将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身经百战,见过无数腥风血雨,对危险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此刻他们不知道这个老者是谁,甚至不知道他是从何处冒出来的,但他们就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正在从那个看似随时都会散架的身体中散发出来。
那种感觉很淡,像是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却足以让人汗毛倒竖。
慕容镜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涌起一股极为危险的警觉。
他生平阅人无数,见过的武林高手不在少数,但从未有人在见面的第一眼,就让他感到如此不适。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深渊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自己。
他本能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他自幼修炼家传武功,虽然为官多年疏于练习,但底子毕竟还在。
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随时都会散架的老人体内,隐藏着某种极其可怕的力量。
那力量幽暗深沉,像是一座沉寂了太久太久,正在缓缓苏醒的火山。
他看不出这人的深浅,但就是这个看不出,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丁春秋也看到了慕容镜。
那双幽绿的眼睛缓缓移动,落在慕容镜的身上,看着那身紫色的朝服,还有那张儒雅的面孔。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说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呵。”
只是一声轻笑,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再轻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门前,依旧清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面对如此境况,慕容镜的眉头皱了下。
他料想丁春秋的实力很强,但没想到会这么强。
他身后的骑兵们神色凝重,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就连那些站在山门内,远远围观的年轻僧人们,也都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苦乘禅师自然也明显感觉到了,但他并没有说话,只是迈动脚步,缓缓走到慕容镜面前,双手合十,口中轻诵佛号。
“阿弥陀佛。”
他朝着慕容镜微微躬身,诚恳道:“慕容丞相久等了。”
慕容镜收回落在丁春秋身上的目光,转向苦乘禅师,拱了拱手。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但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追问。
“苦乘方丈,这就是你们少林派商议的结果?”
“正是如此,慕容丞相......”
苦乘禅师缓缓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将身后的丁春秋完全展现在慕容镜面前。
“这位丁先生,便是我少林派为朝廷物色的高手。”
“他将代我少林派出面,协助朝廷围杀邱白。”
苦乘禅师的声音平静,语气沉稳。
“丁先生武功深不可测,乃是先天巅峰的高手。”
“由他出面,想必丞相应能满意。”
先天巅峰。
这四个字落在慕容镜耳中,让他眉头微微一挑。
先天巅峰是什么概念?
整个金国朝堂上下,能找出几个先天巅峰的高手?
之前的鸠摩罗,都已经是朝廷费了极大力气,才从大轮寺请来的先天高手。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先天而已。
如今眼前这个看上去随时都会散架的老者,竟然是先天巅峰?
“丁先生?”
慕容镜眯起眼睛,目光重新落在那个枯瘦如柴的老者身上,审视的意味不言而喻。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说:“为何本相未曾听过这个名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丁春秋听到这话,缓缓转过身来,那双幽绿的眼睛直视着慕容镜。
那目光明明平平无奇,甚至就只是看着他而已。
但,慕容镜被这般盯着,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真气,也不是杀意,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慕容镜喉咙轻微滚动,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但他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握住剑柄。
“慕容......”
丁春秋打量他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干涩,幽幽道:“你姓慕容,这个姓氏可不常见。”
“这姓氏,曾出了几个勉强能入老仙眼的人物。”
他拄着木杖,缓缓朝慕容镜走去。
镣铐上的铁链随着他的步伐,在地面拖动着,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木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击死亡的门环。
“你们慕容家的先祖里面,老仙记得有一个叫慕容博的。”
“他潜入少林偷学武功,在藏经阁里一藏就是二十余年,也算是个有头脑有胆识的人物。”
他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嗤笑道:“虽然论武功,他在老仙面前撑不过三招,但这份隐忍倒是让人有几分佩服。”
慕容镜听到这话,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家先祖慕容博的事,虽然不算绝密,但也绝非寻常人能够知晓的。
眼前这个枯瘦老者不仅知道,还知道得这么详细......
他到底是谁?
丁春秋却似乎没有察觉一般,依旧还在继续说,声音愈发沙哑,却愈发清晰。
“至于那个慕容复......”
他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嗤笑道:“其人不过是个笑话。”
“年纪轻轻便有半步先天的实力,本来在江湖上也算难得,论天资,在当年的中原武林中也算得上出类拔萃。”
“可惜其人不知天高地厚,就那点微末道行,也敢在江湖上兴风作浪,还放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名头。”
“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段誉那小子给打成了傻子,疯疯癫癫不知所踪。”
“北乔峰南慕容,乔峰好歹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南慕容却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哈哈......”
话说到这里,他干笑了几声,那笑声说不出的刺耳,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若是你家先祖在世,见到老仙,也要尊称一声前辈,断不会如你这般无礼。”
“......”
慕容镜听到这话,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眼眸微微眯起,脑海中如同翻江倒海般闪过无数念头。
眼前这个枯瘦如柴、满头白发的老者,竟然知道慕容博,还他见过慕容复。
甚至,还说说他慕容家的先祖见到他,也要尊称一声前辈,那他本人得是什么年纪?
普天之下,能知道这些陈年旧事的人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而能活到这个岁数,又认识他家先祖,同时还在少林寺中的人物......
慕容镜回想着祖父跟自己讲过的江湖旧事,一个尘封了百余年的名字,陡然浮现在慕容镜的脑海中。
星宿老仙。
丁春秋。
慕容镜想到这里,猛然抬头,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枯瘦如柴的老者。
那张干瘪得不成人形的脸,那满头枯草般的白发,那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还有那姿态......
那即便是被囚禁百年,也磨不掉的狂妄。
想到这些,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敢问丁先生......”
他看着那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谨慎,多了几分恭敬,还有一丝隐隐的震惊。
“可是当年天下闻名的星宿老仙丁春秋?”
“正是老仙。”
丁春秋昂起头,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他的下巴高高扬起,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那份倨傲清清楚楚地写在了那张干瘪的脸上。
虽然如今有些狼狈不堪,但只要一提起自己的名号,那种目空一切的气势,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此言一出,山门内外一片议论声。
在场的少林弟子,他们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
对于这个名字,他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不明白为何慕容丞相为何如此凝重。
星宿老仙?
丁春秋?
这些名字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苦乘禅师等人,他们早已知道丁春秋的身份,自然是神色不变。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僧人,悄悄扯了扯身旁师兄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师兄,星宿老仙是什么人?很有名吗?”
那师兄约莫三十来岁,也是满头雾水,摇了摇头。
“我也没听说过。”
但也有一两个年长的僧人,在听到这个名字后,面色微变。
他们虽然没有经历过百年前的江湖,但也曾在藏经阁中,翻阅过旧时代的典籍。
对那个在旧时代中,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魔头,也是略有耳闻。
如今亲眼见到这个传说中的魔头,被从他们少林的手中被放出来,他们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们竟然跟这么个魔头共存这么多年。
慕容镜听到丁春秋的话,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他太知道了。
当年他的先祖慕容复与丁春秋同处以时代,虽然算不上故交,但也颇有几分渊源。
据他家的记载,慕容复曾经与丁春秋有过交手,结果虽不至于惨败,但也从头到尾被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后来丁春秋被虚竹用生死符制住,从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慕容家的人都以为他死了。
所有听过这个名字的人,都以为他死了。
谁能想到,他竟然被关在少林派的后山地牢中,整整一百二十年。
慕容镜眼眸微眯,看着那张苍老得近乎干尸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秋风飒飒,吹过山门,将他的朝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家祖慕容复在世时,时常提起老先生。”
“说老先生乃是当世奇人,化功大法和连珠腐尸毒威震江湖,无人能敌。”
“若是有机会,还想与老先生再切磋一番。”
话说到这里,慕容镜摇了摇头,语气低沉,缓缓说:“可惜......家祖已于四十五年前去世了。”
丁春秋听到慕容镜的话,沉默了片刻。
虽然他知道慕容镜说慕容复怀念他的话,都是在放屁。
慕容复那小子会怀念他?
那太阳得打西边升起。
但是听到慕容复已经死了四十多年,他还是有些感慨。
毕竟,这是他出来之后,听到的第一个故人之名。
丁春秋沉思片刻,缓缓眯起眼睛,望着头顶那片飘着白云的蓝天。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百余年的时光,看见了许多已经模糊的面孔。
“慕容复......也死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语气幽幽的说:“你那先祖慕容复,当年在江湖上也算是个人物。”
话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当年初见那个年轻人,长得很是英俊,一身白衣,手持折扇,风度翩翩,不可一世。
那时候他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半步先天的境界了。
在当时的年轻一辈中,除了乔峰和虚竹那样的怪物,就数他的天资最高。
“他的天资倒是不差,年纪轻轻便是半步先天。”
“那时江湖上都说,北乔峰南慕容,可惜......”
他摇了摇头,那头枯草般的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叹道:“可惜他始终没能突破那道门槛。”
“在半步先天境界盘桓,直到最后也没能更进一步。”
“若是他能耐住性子苦修,或许还真有机会。”
“只可惜他太急功近利,到处招摇,反而误了根基。”
他转过头看着慕容镜,那双幽绿的眼睛中情绪复杂,展露着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嘲讽的神色。
“后来少室山一战之后,他疯癫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后代传下来,还活到了八九十岁,也算善终了。”
“是的。”
慕容镜听到丁春秋的话,他也是叹息着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幽幽道:“家祖回到姑苏后便一直神志不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时便会坐在燕子坞的水阁中,望着窗外的太湖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清醒时偶尔会提起老先生,说若是当年能向老先生讨教几招化功大法,或许就不至于败得那么惨。”
丁春秋看着慕容镜,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慕容镜说的是真是假,也不在乎。
反正慕容复已经死了,死了四十多年了,真假都不重要。
这时苦明禅师忽然低声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丁春秋转过头,看见苦乘禅师身后的几位苦字辈僧人皆是微微低头,面色沉重。
看到他们如此,丁春秋眉头一皱,顿时明白了他们为何如此。
慕容复的父亲慕容博,当年化名在少林寺出家为僧,法号了尘。
慕容博虽然早年作恶多端,但遁入空门后倒也真心忏悔,参禅礼佛数十载。
他武功本就深厚,在少林寺中虽从不显露,却也与寺中几位老僧结下了深厚的交情。
对于这件事,丁春秋倒是不知道。
他在地牢里关了一百二十年,慕容博入寺出家是百年前的事了,恰好是他入狱之后。
“哎,了尘长老前些年也坐化了。”
苦明禅师叹了口气,低声说:“慕容老先生也算是有大智慧的人,临终之时面色安详,说自己只是放下了一副臭皮囊,让后人不必挂念。”
慕容镜听到这话,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朝苦明禅师拱了拱手。
他的面上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但当他重新抬起头时,所有人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隐隐的伤感。
作为慕容家的后人,他自然知道这件事,只是不愿多提罢了。
秋风吹过,将山门前的银杏叶吹得沙沙作响。
几片金黄的叶子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缓缓落在众人脚下。
这飘落的叶子,就像是百余年来那些消逝的岁月,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丁春秋抬头望着头顶那片天空,沉默了很久。
白云依旧缓缓飘过,飞鸟依旧叽叽喳喳地飞向远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乔峰,虚竹,段誉,慕容复......
当年江湖上那些他最恨的人,如今大多都已化作尘土。
他最想亲手杀死的那些人,不知道有几个能等到他出去。
“最好......一个个的......都死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这样......就老仙还活着。”
“也罢。”
“老仙能活着从地牢中出来,已经比他们大多数都强了。”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念头甩出脑海,转过身,拄着木杖一步步朝慕容镜走去。
铁链虽然被取下了,他手腕上残留的镣铐还在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慕容小子......”
他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抬了抬下巴说:“走吧。”
“带老仙去会会那个叫邱白的道士。”
“老仙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比当年的乔峰更厉害。”
慕容镜看着他,目光复杂。
沉默的看着这个从少林派地牢走出的老人,许久之后,他才躬身一礼,语气比方才更加恭谨了几分。
“老先生请。”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身后的金国骑兵见到这幕,齐刷刷地收刀入鞘,整齐地朝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往马车的路。
丁春秋拄着木杖朝那辆黑色马车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了,转过身看着苦乘禅师。
那双幽绿的眼睛在苦乘禅师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小和尚,你答应老仙的东西,该兑现了吧?”
苦乘禅师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
那盒子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盒盖上嵌着一枚碧绿的玉扣。
盒子虽小,但拿在手中却沉甸甸的。
“阿弥陀佛。”
苦乘禅师深吸一口气,诵了声佛号,将盒子递了过去。
“丁施主,此乃我少林派镇派之宝大还丹。”
“贫僧信守承诺,将它赠予施主。”
“望施主好自为之。”
丁春秋接过盒子,打开盒盖看了一眼。
盒中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绒,丝绒中央静静地躺着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
那丹药通体金黄,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在其中流转。
一股浓郁的药香从盒中弥漫开来,只是闻一闻便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大还丹。
少林派最珍贵的镇派宝丹。
以小还丹为基础,辅以千年灵芝、天山雪莲、百年何首乌等数十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
整个少林派数百年来,也只炼成了寥寥数粒,每一粒都是无价之宝。
丁春秋合上盒盖,将盒子收入袖中。
他看了苦乘禅师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不屑。
这些和尚终究还是太小气了。
一粒大还丹就想买他丁春秋的一条命?
若非他在这地牢中关了一百二十年,像大还丹这种东西,他用得着跟这群秃驴做交易?
不过,也还行。
大还丹的功效他是听说过的。
一粒下去便能活死人肉白骨,固本培元、易筋锻骨。
虽然他不会完全依赖这颗丹药来恢复,但有它总比没有强。
“老仙收下了。”
他反手一转,将大还丹收了起来。
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那辆黑色马车走去。
慕容镜没有看那大还丹,只是上前亲自替他掀开车帘。
丁春秋登上马车,在柔软的坐垫上坐下,将木杖横在膝上。
车帘落下,遮住了他那张苍老的脸。
苦乘禅师双手合十,目送着那辆黑色马车,在数百名金国骑兵的护卫下缓缓驶下山道。
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谷的尽头。
他身后的几位苦字辈僧人也都合十而立,面色沉重。
苦严禅师终于忍不住开口,面色不忿的说:“方丈,大还丹真的就这么给了他?那可是咱们少林派最.......”
“师弟。”
苦乘禅师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如水,幽幽道:“大还丹再珍贵,也是身外之物。”
“今日若不给他一个交代,明日金国铁骑便要踏平少室山。”
“到那时,你准备用多少粒大还丹来挽回?”
苦严禅师沉默了。
苦乘禅师转过身,朝山门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脚步,望着山道尽头那片渐渐消散的尘烟。
马蹄踏过的碎石路上,留下了一地凌乱的车辙痕迹。
“至于丁春秋......”
“他能杀了邱白固然最好。”
“若是不能,那也无妨。”
“至少我们少林派已经完成了金国朝廷的要求,金国朝廷也不能为难我们。”
“成与不成,都不伤我们少林的根基。”
他顿了顿,双手合十,诵了声佛号。
“只是如此一来,这江湖上的水,怕是要更加浑了。”
“但愿那位邱施主,能撑过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