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
【白昼与黑夜相等吗?】
【义人与罪人相等吗?】
【倘若人生来软弱——弱者们又该从哪位神明处寻得安宁?】
曾几何时。
那样的诘问,充斥着星期日的内心。
他迷惘,疑惑,困顿。
在无数个日夜里,他以橡木家主的身份,目睹着梦境中所发生的一切。
本该响应众人意愿,象征一切美好之物的梦境,在星期日眼中和污浊的现实毫无分别。
困顿的善者,因一点小错便对自己无限诘问。
啊...多么令人愧疚。
可那衣着华丽的富人,却用金钱粉饰他们的口与手,铸就冠冕堂皇的金像,供他人钦羡。
啊...多么令人厌恶。
【这是错误的】
对于这样的景象,星期日内心中产生了犹疑,也对同谐产生了质疑。
那是第一次在内心中出现了裂隙。
之后,随着时光流逝,名为【质疑】的裂隙不断扩张。
直到——
“万物生长,自然而然。行至尽头——人世,亦应托于人手!”
“此处再无神明,造就乐园的,乃是【人之君王】!”
面对曾经的诘问,星期日做出了回答。
他不再向所谓的神明去祈求公义,而是要凭借人的力量,去铸就一个独属于众生的乐园。
.....
因此。
他发出高呼,吹响号角,鸣奏谐乐。
宣告——秩序的归来。
“你们的决意,我已知晓”
“现在,我赐给各位直视太阳的权利”
“哲学的胎儿——为我等重塑天地万象!”
.....
【第一日,赐以真实】
“誓以对【秩序】的渴望”
【第二日,赐以历法】
“已死的星神呐,我为你致敬”
【第三日,赐以言语】
“誓以言语”
【第四日,赐以价值】
“誓以价值”
【第五日,赐以规则】
“誓以规则”
【第六日,赐以意义】
“并非是你造化万物”
【第七日,赐以尊严】
“而是人再造了你”
“以此七日誓言,命尔听从号令”
“以尔神躯...为我等乐园奠基”
“仰望高空,见证——【太初有为】!”
【太一,蒙召归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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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外。
当那谐乐鸣奏,星期日的唱诗声响起时。
人们便见到头顶的天空,浮现出一道光圈铸就的门扉。
金色的羽翅为它妆点,谐乐的音符环绕其跃动,就连秩序也化作金色的纹饰。
【随后,我见到——】
【自门扉里探出一只由黄金与紫水晶铸就的白皙手臂】
【祂的身躯是那样庞大,将寰宇间的星海都纳入怀中;祂的模样是那样圣洁,就连日月的光辉也无法与之媲美】
【祂缄默不语,只是听见了世人的祈愿】
【瞧啊,在众生的呼唤声中,蒙召回应的并非旧日的神,而是——】
【人之君王】
——《众愿之主·创世纪·第二章》·但丁
.....
在这一刻,地球原有的世界线产生了变动。
但丁。
原本虔诚的教徒,在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时刻,他的内心发生了动摇。
在原有的历史中,他便是一个信仰宗教,而非迷信宗教的人。
而在这一刻,当他看见星期日所行之时,听见那句——【万物生长,自然而然。行至尽头——人世,亦应托于人手!】
的宣告后。
他便要走上另一条路。
【我们要信仰的,究竟是那经文中抽象的,无实体的【善】】
【还是人为塑造,像教会这样经过雕琢后,不可置疑的实体?】
但丁的内心中,发出了这样的诘问。
他开始动摇——自己所崇拜的,所信服的,究竟是那【引人向善,教人悔改,使世界和平】的【精神内核】。
还是要和其他狂热信徒一样——日夜赞颂主的名讳,反复背诵经文,参与仪轨,与他人争辩教条。
“你们要进窄门,因那引到永生,可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若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
在迷茫中,但丁下意识便呢喃起这样一句经文。
明明他脑海中没有去想这些,可嘴边却自然而然的做出了回答。
“是啊...”,他抬起头,视线注视着天幕中的星期日,目光中的迷茫褪去几分。
“如果祂出现在我眼前,在听见我的迷茫后,想来也会赞同我去走那窄门吧”
“主啊”
但丁单手抚胸,微微欠身,“迷茫的我,竟困顿至此,行走了这漫长的岁月才知晓这道理”
“你教我等向善,乃是为了使人远离罪孽,而非为争夺信仰,将人束缚在教条的争辩里”
这样的想法,在平常人听来是多么亵渎啊。
但丁居然说——耶稣会赞成他不去信仰上帝,而是信仰上帝身上的善与美德。
可现在,但丁内心中的想法确实如此。
经过匹诺康尼的故事,但丁对星期日的看法,经过了三次转变。
【敬拜——质疑——信服】
最开始,他和其他信徒一样,将星期日与神话联系在一起,视作天使。
之后,又质疑星期日那傲慢的想法。
而现在,但丁明悟了,对星期日的理念心悦诚服。
但这并非意味着他崇拜其星期日,这仅仅是但丁对星期日所宣扬【理念】的诚服。
他发现过去的自己被困在了教条里,是信仰宗教而非信仰【善与美德】的伪教徒。
“吾等不应将一切事宜,皆寄托在对主的祷告上”
“吾等不该彼此责备,哀怨命运的坎坷”
“让神明的归神明,人子的归人子”
“万物生长,自然而然。行至尽头——人世,亦应托于人手”
那之后,但丁彻底走上了异端的道路。
他开始宣扬大量动摇教会威严和解经权的言论,宣称信仰应该是一种道德而非教条。
.....
在未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日子。
欧罗巴各地多出了这样一道传说。
据称,每一位君王在他生命尽头,都会看见一个身披红色斗篷的吟游诗人。
他一手持着羊皮卷,一手持着羽毛笔。
记录着一切,歌颂着一切,审判着一切。
直到某一天——
当那围绕君士坦丁堡,由穆斯林和基督徒联手的帷幕战争打响后。
人们才知晓那红色斗篷并非传说。
【我来是为你们传达讯息,污浊的黑泥将带来灾厄】
【人子们啊,吾等应该团结起来,不要再为束缚的教条而争斗】
【人世,亦应托于人手!】
...
或许直到今天
但丁依旧在为促进世人的同谐——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