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直抵灵魂的诘问,砂金却并不像之前那样沉默了。
“也许等我抵达了那个终点,我们的困惑就能得到解答了”
他这么回答道,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发“标准”,透露着“欢愉”的气质。
【哼...好吧】,看着砂金这副模样,幻象只是耸了耸,随后彻底消失。
【先走一步,朋友,我在【未来】等你】
【最后的时光,同这【过去】好好道个别吧。尽量让自己...死而无憾】
砂金的目光在这一刻变换。
他先是看向代表未来的自己。
直到幻象消失后,又转而看向代表过去的自己。
“这下...就剩我们了”
幼时的【卡卡瓦夏】抬起头,和砂金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可以为我拍张照吗?就当是留个纪念”
“…嗯,来吧”
...
一切都结束了。
随着照相机的咔嚓声。
同谐在砂金身上造成的影响也彻底消失。
只剩下对过去的怀念。
...
“你马上要登台演出了,是吗?”
“走吧,我送你去大舞台那里”
【卡卡瓦夏】挥舞着自己的纪念照,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主动牵起砂金的手,朝着最终舞台走去。
“原来你是演员...怪不得衣服那么漂亮”
砂金放缓脚步,适应着卡卡瓦夏的步伐,“其实我是一名商人,但我确实有场表演”,
【卡卡瓦夏】忽然侧过头,上下打量了砂金一番,歪着脑袋,“你和天上的黑衣人一样?可你没有穿黑色的衣服”
“普通员工才要穿那种衣服,我的位置...比他们高得多”,
“好厉害,希望我也能成为和你一样漂亮的大人”
“你可以的”,砂金笑了笑,却又瞬间沉默,“你一定会比我更好...更厉害”
一路上,他像个孩子一样,兴奋的注视着砂金,好奇心也在不断涌现。
呵,这叫什么话...【卡卡瓦夏】本来就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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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的内容,突然急转直下。
刚刚还在劝说砂金留在梦境中,割舍曾经的一切。
可转瞬间,就以一种莫名的方式“和解”了。
也是在这一刻,或许砂金短暂的揭下了佩戴的面具,袒露了真心。
【你我究竟是犯了多少错误,才要出生在这世上?】
他的内心中,依旧是抱有强烈的负罪感。
他认为,自己应该死去。
...
在此之前。
人们基于砂金和幻象间的谈话,大致推测出了砂金的真实内在。
【他心中有着强烈的负罪感】
正是这股挥之不去的负罪感,令砂金逐渐朝着虚无和自我毁灭靠近,并在生死的界限中变得麻木,进而对周遭的一切感到“无所谓”。
而这——
【正是他追去在意外中死去,这一执念的——根源所在】
“他在诘问曾经的自己,那个看着家人死去,却软弱无力只能逃跑的自己”
“他将一切的一切,都归咎于自己,因为他是【受母神眷顾的孩子】”
“砂金认为,自己的好运建立在所爱之人的不幸上,他如此幸运的代价,便是家人...”
话未说完。
只能止步于此。
索福克勒斯怎么也说不出最后的那些话。
(太残酷了...)
他发出长长的叹息声。
正如幻象发出的诘问——【如果一个幸运儿的奇迹,全部建立在所有他所爱之人、甚至更多人的不幸之上】
或许这句话,正是砂金内心的投射。
他就是这么认为的,认为是自己夺走了家人的运气,才能奇迹般走到今天。
所以是自己...害死了家人。
“可这是错误的,真正的凶手是那群卡提卡人”
“他只是在自责,只是在通过这种自我羞辱的方式惩罚自己...”
身为对人性深刻描写的剧作家,索福克勒斯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就如同身处十二试炼中的赫拉克勒斯。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发疯杀死了妻女,是因为神明的诅咒么?
他很清楚,他再清楚不过了。
可事实就是这样——是赫拉克勒斯杀死了墨伽拉与孩子,所以他才主动接过了十二试炼,进行赎罪。
“砂金也是这样。并非是他导致了家人的死亡,可他将自己逃跑后的独自存活,视作罪孽”
“他以如今这种极端的方式方式去完成任务...或许也是在对自己进行惩罚”
索福克勒斯提出了一种不同的看法。
先前,人们认为砂金这么做,是因为他想要通过死亡结束痛苦,可家人的遗愿令他无法这么做。
可索福克勒斯的说法,让砂金的形象更加立体。
除去追求偶然的死亡之外,砂金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被人羞辱和拒绝也好,疲于奔命也罢。
“他在赎罪...”
就像是一个人赤脚走在荆棘丛中,哪怕鲜血淋漓,依旧不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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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故事中来。
没过多久,两人便抵达了目的地。
“这道幕布后就是大舞台了”
“马上就是登台的时间了,你做好准备了吗?祝你的演出圆满成功!”
【卡卡瓦夏】在幕布前停下脚步,转过身向砂金送上祝福。
“谢谢你”,他笑了笑。
“唔...但你看起来还是很紧张。对了!那我们来【对掌】吧。如果有母神保佑,你就可以轻松点了”
对掌...
听着【卡卡瓦夏】的提议,砂金的思绪一时间有些凝滞。
他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这个仪式了...
“【对掌】是一种小小的仪式,我们把手掌贴在一起,把祷文念给芬戈妈妈听,她就会祝福我们”
“如果你不会,我可以教...”
在他思绪恍惚时,小小的卡卡瓦夏还在不停介绍着这个仪式的内容。
但还不等他说完。
“没关系,我会的”
砂金蹲下身去,使得自己尽可能和卡卡瓦夏平行,随后笑着举起右手,“我当然会”
...
这一幕,已经在自己的记忆中,模糊了多长时间?
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了...呵,时间真是讨厌呐,明明是那么刻骨铭心,却还是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感受着和【卡卡瓦夏】手掌相对时的触感,砂金忽然想起了那个雨夜。
那个和姐姐分离,自己独自一人逃跑时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