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扫了一圈,一楼坐满了,连个插脚的空位都没有。
玩家们三五成群挤在桌边,酒杯碰撞声、说笑声、Npc服务员端盘子的脚步声混成一片,热气直往脸上扑。
他皱了皱眉,转身往二楼走。
二楼人也不少,但还没坐满。
林晨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往最里面走。
他在最里面靠窗的角落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这里离楼梯远,离吧台也远,墙壁和窗框把大部分嘈杂都挡在了外面。
他把座位编号发给刚上线的倾城梦,随手点了一杯果酒,自顾自地喝起来。
酒液是淡金色的,盛在宽口的玻璃杯里,透过杯壁能看见窗外的暮色。
入口微甜,像是用野花蜜酿出来的,但后味带一点涩,在舌根慢慢化开,留下一丝凉意。
林晨靠在椅背上,让那股凉意在口腔里转了两圈,目光随意扫过二楼的其他玩家。
没等多久,倾城梦就出现在酒馆二层的楼梯口。
就算她隐藏了Id和装备特效,那张出挑的脸还是像磁铁一样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的五官轮廓很锋利,眉骨高挑,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儿,就有一种让人说不出话来的存在感。
林晨举起酒杯朝她晃了晃。
倾城梦看见他,脸上的冷淡稍微化开了一些。
嘴角微微动了动,幅度不大,但跟刚才那种拒人千里的距离感比,已经算是很明显的变化了。
她穿过人流,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喝一杯?”:林晨问。
“嗯。”
林晨朝Npc服务员打了个响指,又点了一杯同样的果酒,然后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她。
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眉宇之间,把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林晨注意到她的眼睑微微垂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说吧,什么事非得当面聊。”: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倾城梦没有马上回答。
她眉宇间有点疲惫,但坐得很直,背脊贴着椅背,姿态一如既往地端正。
沉默蔓延开来。
二楼的人声像一层薄纱,隔在他们和世界之间。
而在这个被窗户和墙壁围出来的角落里,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
“林晨,如果......如果以后出现大型公会战,你觉得我们公会现在能跟十大公会抗衡吗?”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一些,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这句话落在林晨耳朵里,分量完全不同。
“你指的哪种抗衡?”
他开口,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认真拆解问题,又像在给自己争取最后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是正面硬碰硬打一场公会战,还是在副本首通、资源争夺这些事情上掰手腕?”
林晨把两种可能性摊开放在桌面上,语气里没有偏向任何一种,只是在确认问题的边界。
“有区别吗?”
倾城梦微微皱眉,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有。”
林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果酒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木质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如果是公会战,别说神话、苍穹、血刃这些前三的公会,就算是同为星月城的紫禁、暗影,我们现在跟人家正面打,输的概率都大于百分之五十。”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没有自贬,也没有夸张。
倾城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的目光从林晨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个被手指叩过的地方,好像那里有什么只有她才能看见的信息。
“能给我说下理由?”
“底蕴。”
林晨放下酒杯,脸上严肃起来:“别看现在我们成员人数跟人家差不多,但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人家老成员加新成员能聚集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参战率,而我们呢,能有百分之五十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就是老势力和新势力的区别。”
倾城梦沉默了。
她端起Npc刚送来的果酒,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杯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凉意透过杯壁传到指尖,沿着指骨一路蔓延到手腕。
那些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层薄霜。
她盯着那些水珠看了一会儿,睫毛一动不动,呼吸也放得很轻很慢。
“但如果你问的是副本首通、资源争夺——”
林晨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锐意:“那就不一定了。”
倾城梦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顶尖战力的对决,拼的不是人数,是质量。
以咱们主团的战力,就算是面对神话、苍穹、血刃这些公会的主力团,我相信也能拼上一拼。”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傲气。
那不是盲目的自大,而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上的自信。
“但是。”
林晨话锋再转,那种锐意又收了回去,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只靠一个主力团撑不起一个公会。
想跟十大公会平起平坐,人数不能输之外,还要至少掌握百分之八十以上成员的动员能力,这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需要慢慢培养。
当然,如果你每次都用金钱奖励,我相信动员百分之九十还是可以的,但你要明白,之前是几百上千人,花个小十万打一架倒没什么,现在呢,动辄上万人,难道你要花上百上千万去打一场公会战?
我相信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么玩下去迟早出事。”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倾城梦脸上,注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的意思是,靠奖励驱动不是长久之计?”
“当然。”
林晨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豫:“你能奖励一次、两次、十次,但你能奖励一百次吗?
公会战不是打一场就完事的,今天跟甲打,明天跟乙打,后天可能又要跟丙打。
每打一场你发一次钱,发到最后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你钱包扛不住,要么那些成员被惯出毛病,不给钱就不动。”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让那股清甜的液体在喉咙里滚了滚,才继续说下去:“更麻烦的是,靠钱拉起来的人,也会因为钱离开。”
“可没钱那就更加寸步难行,不是吗?”
倾城梦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像是在说服林晨,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