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洗衣物的小溪与村落之间,不过短短几百米的距离,
但等到青年与少女回到村子,天却已经黑尽。
与此同时,在杨诺神识的感应中,村外小溪边那犹自浆洗着衣物的妇女们,身影却在短短两息之间,连带着她们的木盆、衣物一起,缓缓的淡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扭头沉默地瞥了一眼小溪的方向,没有去管,随即又回过头来,继续“看着”村子里的方向。
……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阿文和阿遥推门进入院中。
堂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一个老妇探出头来,望见两人,当即和蔼的笑了起来,开口唤道:
“你们回来了啊,快把东西放下,饭菜已经做好了,快进来。”
小遥闻言,嗅了嗅鼻子,一股饭菜的香味顿时让她笑眯了眼。
她雀跃道:
“呀,好香啊,我闻到熏肉的味道了!”
说罢,又回头拉起已经放下木盆的阿文,就往堂屋而去。
“阿文哥,快来快来,今天娘做了好吃的!”
阿文无奈地笑着,任由少女将他拉了进去。
两人进得屋内,还未来得及坐下,少女便被桌上的饭菜所吸引,惊喜地叫出声来:
“哇~!有白面馍馍,有鱼,还有熏肉!
爹,娘,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这也太丰盛了吧?”
她伸手想去拈起一片熏肉,却被老汉一筷子轻轻敲掉。
“这么大了还没规没矩的,像什么样子,还不坐下?”
老汉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但那眼底的宠溺,是怎么都掩不住。
少女嘻嘻笑着,招呼着阿文坐下,这时老妇也将最后一大盆黍米饭端了上来。
那昏暗油灯下的老旧木桌之上,已是摆得满满当当,一盆类似红薯的块根,被蒸得腾腾热气,顶实绵软;三条巴掌大的河鱼煎得金黄焦香;还有一只粗瓷碗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熏肉片。
这满满一桌,虽然谈不上什么精致丰盛,却透着浓浓的烟火气儿,四人围着木桌,碗筷作响,家常里话,让人吃得无比的心安。
等到吃得大半,老汉放下碗筷,笑意盈盈的看向阿文,开口说道:
“阿文啊,算算日子,你来咱家,也有半年了吧,住得可还习惯?咱这村子穷,当真是委屈你了。”
阿文闻言,连忙放下碗筷,坐直身子郑重感谢道:
“李伯说的哪里话,当日我昏倒在山里,若不是您把我背下山来,我早丧命在了豺狼虎豹的口中。这份救命之恩,阿文没齿难忘。”
“嗨,碰巧遇到了而已,哈哈哈。”
李伯摆手笑道,随即话锋又是一转,再次开口道:
“咱跟瑶儿她娘商量了好久,觉得还是想问问你——
这半年来,你跟瑶儿朝夕相处,你觉得咱家瑶儿……如何?”
瞬间,桌上的气氛顿时就是一变,比之方才的温馨,又多了几分紧张之感。
李瑶本就竖着耳朵听着,闻言,小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偷偷抬眸望了一眼阿文,却正巧与阿文看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连忙慌乱地又将目光缩了回去,羞得直要把头都埋进了碗里,装模作样地往嘴里扒拉着饭,露出来的耳朵却已红透到了耳根。
老妇看在眼里,往她碗里夹了一口菜,却只是笑着,没有多言。
阿文此刻也将目光从少女身上收了回来,望向老汉,自是也明白对方的意思,当即咽了咽喉咙,有些局促的答道:
“这……瑶妹温柔善良,又勤快懂事,是……是世间少有的好姑娘。”
“哈哈哈哈!”
李伯听到这话,顿时哈哈大笑,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又道:
“既然你也觉得好,那不如……就留下来,跟瑶儿一起好好过日子,如何?”
此言一出,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就绮丽起来,饶是阿文堂堂七尺男儿,面对此番情景,也不禁脸红起来,
“我……我……”
他吞吞吐吐的说着,就想要应下来。
蓦地,心底却莫名地升起一丝挣扎,似是有什么极其遥远重要的事情被他忘掉了,可任凭他如何去想,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而另一边的李瑶等了半晌,却见阿文依旧没有答应,还以为是不愿意,一颗火热的心如同被一桶冰水浇下。
她咬着唇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红的,泪光在眸子中打转,声音委屈又凄苦:
“阿文哥……对不起……是我太没有自知之明,让你为难了……”
阿文骤地回过神来,看见阿瑶那张惨白、娟然欲泣的俏脸,心口顿时一揪,那点莫名的挣扎瞬间摔得稀碎。
他慌忙伸出手,一把握住李瑶紧紧攥着衣角的小手,语气郑重坚定的应道:
“不,我愿意!瑶妹,刚刚不过是我太紧张了,一时说不出话来而已。”
说着他又连忙转头看向老汉,言辞恳切地说道:
“李伯放心,往后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的待瑶妹的,绝不会让她受到半分委屈!”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
本来看到宝贝女儿哭泣,差点就要动怒的老汉,当即哈哈大笑,看着阿文那是越看越满意,
“既然你们两情相悦,那赶明儿我便去村子那一堂,挑个良辰吉日,把你们的事办了,我们老两口,也算是放心了。”
阿文看了身旁又羞又怯低埋着头的瑶妹一眼,当即点头笑道:
“那……就全凭岳父您做主了。”
……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大婚之日。
李家那几间简陋的茅草屋,都挂上了大红绸子与红灯笼,那老旧的木门之上,也贴了一对大红喜字,整个院子都染上了浓浓得喜庆。
村人乡亲们纷纷上门道贺,院里摆开十几张木桌,酒菜摆得满满当当,起哄声、喧闹声混着酒香,飘得满村满院。
就在酒过三巡、席间犹正热闹的时候,一股呛人的焦糊味儿忽然顺着风卷进了院里,呛得人连连咳嗽。
有人皱着眉开口问道:
“这啥味儿啊?是什么东西烧糊了?”
“后山!你们快看后山!”
又是一个宾客惊恐地大叫起来。
众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村后的那座高高耸立的大山,不知何时已经燃起了冲天烈焰,火舌翻卷着冲上天空,直把黑夜都照得通红。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哭喊声、惊叫声、叫嚷声混成一团,有人慌不择路地往门外冲,有人大喊着组织轻壮要去灭火,乱成了一锅粥。
但谁也没注意到,本来该是艳阳高照的晌午喜宴,竟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漆黑的午夜……